范布伦站在原地,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击中。
罗兰从未见过这位沉稳的圣武士露出如此神情。
那张惯常严肃、沉静的脸上,此刻血色尽褪,嘴唇微微翕动,深灰色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震惊、困惑、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几乎掩饰不住的……
动摇。
“不可能。”
范布伦的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她怎么会…怎么会……”
他没有把“出逃”两个字再度说出口。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霍兰挠了挠头,铜铃眼里满是困惑。
“那个…会不会是误会啊?也许她只是出去走走,散散步啥的?你看她之前在台上那副样子,站都站不稳,说不定就是憋坏了想透透气......”
“霍兰。”
埃利斯难得没有讥讽,只是淡淡地打断他。
“守湖者说得很清楚,随身物品不在了,床铺是冷的。这不是散步,是离开。”
霍兰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范布伦依旧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数十年了,苏伦的信徒等了数十年,终于等到了神眷者的降临,我以为…我以为月影湖畔终于可以重现昔日的光辉,我以为那些失落的传承终于可以被唤醒……”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逐渐被暮色笼罩的神殿。
“可她现在…走了。”
“在成为圣女的第一天,她走了。”
“她不愿意留下。”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但所有人都听清了。
霍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埃利斯难得地沉默着,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范布伦垂下头,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罗兰。
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里,此刻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激动与动摇,只剩下一种近乎倔强的平静。
“鲁道夫先生。”
他的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
“我知道,您此行的目的是追查时空紊乱的线索,寻找您需要的东西,圣女出逃是月影湖畔的内部事务,与您无关。”
他顿了顿。
“但是…我还是想请求您。”
“帮帮我们,帮帮月影湖畔。”
“大祭司年迈,守湖者和执事们人手有限,他们能封锁道路、盘查过往,但他们不擅长追踪,不擅长在荒野中寻找一个刻意躲藏的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您没有义务,也没有理由卷入这件事,但是……”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坚持着。
“苏伦的信徒,已经等了太久了,我们不能让她就这样离开。”
“至少…至少要问清楚,为什么。”
“至少要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
说完,他便沉默了。
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罗兰脸上,等待着回答。
罗兰的目光越过范布伦,投向远处那座暮色中的神殿。
夕阳的余晖将神殿的尖塔染成暗红,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然后他的目光又掠过那些匆匆奔走的身影。
守湖者、执事、面色凝重的牧师。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困惑。
他想起那位老人。
那位守湖大祭司,银灰色的眼眸清澈而深邃,在他提出请求时毫不犹豫地给予了帮助,在他告辞时温和地说“愿月光照耀你们的道路”。
于情。
他欠那位老人一份人情。
于理。
范布伦是他这一路同行的伙伴,是他信任的人。
这位沉默寡言的圣武士,从不多言,从不抱怨,总是默默承担着一切。
此刻他开口请求,已是万不得已。
罗兰轻轻吐出一口气。
“分头找。”
他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
“范布伦,你和霍兰一队,从神殿往北搜,那里是离开圣地的主要方向,如果圣女想尽快离开,很可能会走那条路。”
“埃利斯单独行动,你感知敏锐,往西侧的山林里找,那边人迹罕至,但容易藏身。”
范布伦闻言,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浮现出感激与愧疚交织的复杂神色。
“鲁道夫先生,这......”
“我往东。”
罗兰没有让他说完。
“从沉星湾那边绕过去,沿着湖岸找,那边偏僻,但如果圣女不想走大路,很可能会选择那条方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找到人,不要惊动,不要强行阻拦,只需要确认位置,然后发信号通知其他人。”
“记住,她现在是圣女,我们不是去抓她,是去......”
他顿了顿,换了个词。
“是去找到她。”
范布伦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脊背,向罗兰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
霍兰挠了挠头,铜铃眼里闪过一丝认真。
“行,我明白了!放心吧鲁道夫,保证完成任务!”
埃利斯微微颔首,什么都没说,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