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在浓雾、林木与岩石间高速移动、如同鬼影般难以捕捉的身影。
其速度极快,时而如猎豹般四肢着地疾奔,时而又如同没有重量般在树干间弹跳借力,动作轨迹飘忽诡异。
浓雾和林木的阴影成了其最好的掩护,即使以罗兰超常的动态视力,也只能勉强捕捉到一抹暗淡的、似乎穿着深色贴身衣物或皮甲的黑影,完全无法看清面容或具体特征。
对方似乎还具备某种干扰感知或隐匿的能力,使得帝国法师的锁定法术常常落空,只能进行范围性的限制和逼迫。
“值得晨辉帝国出动如此规格的队伍,甚至动用魔导构装体来追捕……”
罗兰心中快速推断。
“难不成…那个被追捕的人,就是刺杀晨辉帝国国王的刺客,或者…与其密切关联的人物?”
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让一个庞大帝国在国王遇刺未遂、风声鹤唳的敏感时期,不惜代价,将如此一支明显是精锐中的精锐、配备重型构装兵器的队伍,投入到哀嚎裂谷这种险地之中进行围捕。
不过这与他也没什么关系。
帝国与刺客的恩怨,不是他此刻需要关心的。
他的目标是月影湖畔,是时空紊乱的线索。
卷入这种级别的冲突,有百害而无一利。
大致打探清楚了情况,理清了可能的原委,罗兰便准备悄然退去,返回营地通知同伴们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被波及的风险。
然而,就在他身形微动,打算后撤的刹那......
下方战场,异变陡生。
一直稳步推进、给予前方逃遁者巨大压力的那台魔导构装体,忽然猛地前冲,近乎贴近前方被追铺的神秘人物。
庞大的身躯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体表那些流淌的蓝色能量流瞬间变得狂暴、紊乱,发出刺耳的、如同金属扭曲般的尖啸。
构装体胸腔部位的防护板猛地向外炸开,露出内部疯狂旋转、散发出刺目白光的核心。
“自毁程序?该死的!这玩意又出问题了!”
“退!全体散开!”
帝国队伍中,一名似乎是军官的人发出了惊怒的吼叫。
但为时已晚。
“轰!”
一道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物理冲击与狂暴魔法能量的毁灭洪流,以构装体为中心,骤然爆发。
耀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周围数十尺的范围,将仿佛永不消散的浓雾狠狠撕裂、蒸发。
剧烈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外急速扩散,所过之处,林木摧折,岩石崩碎,地面被硬生生刮去一层。
爆炸的强光甚至让身处高处、有一定距离的罗兰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耳中嗡嗡作响。
浓雾被短暂地清除了一片,视野反而清晰了许多。
而呈现在这清晰视野中的,是堪称惨烈的场面。
被爆炸强行撕裂的、暂时清晰的视野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三十尺的焦黑大坑。
坑内土壤呈现出诡异的琉璃质,边缘仍在袅袅冒出青烟,残余的热浪扭曲了空气。
坑外,景象更为触目惊心。
数名距离爆炸中心过近的帝国士兵直接消失了,连残骸都难觅踪迹。
稍远一些的,则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抛飞出去,挂在折断的树干上,或扭曲地躺在碎石间,身上精良的甲胄严重变形、焦黑,甚至部分融化。
痛苦的呻吟、断续的咳嗽和惊恐的叫喊取代了之前严整的呼喝,队伍阵型被彻底打乱。
两名法师似乎因为提前撑起了护盾而幸存,但袍角焦黑,脸色苍白,正惊魂未定地试图重整态势。
那台昂贵的魔导构装体已不复存在,只留下满地大小不一、仍在冒着电火花的金属碎片与黯淡破裂的晶体。
而在这场惨烈爆炸的边缘,靠近一片被冲击波推倒的乱石堆旁,这次围捕的目标,那个一直如同鬼影般穿梭的身影,也终于被迫显露出了真容,瘫倒在碎石与尘土之中。
那是一个女人。
她身形纤细而矫健,即使在狼狈倒地的状态下,依然能看出其肢体修长蕴含着猎豹般的柔韧与力量感。
一身深色、紧身、便于活动的皮甲多处破损,边缘焦黑,露出下面苍白的肌肤和些许暗红的擦伤与灼痕。
一头罕见的、即使在如此黯淡光线下也流泻着冰冷光泽的银色短发,此刻沾染了尘土与草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与颈侧。
她的脸偏向一侧,大半被散乱的银发和手臂遮挡,但露出的下颌线条清晰而有力,肤色是那种久经风霜、却依旧白皙的底色。
一道细细的血痕从她额角蜿蜒而下,划过紧闭的眼睑,为其平添了几分锐利的战损感。
她似乎被爆炸的冲击波及,一时无法动弹,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扣在身侧一块碎石上,指节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
呼吸急促而微弱,胸膛起伏间带着压抑的痛苦。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吹过,稍稍拂开了她面颊上的发丝。
月光与远处残余法术光芒的映照下,那张因痛苦而微微蹙眉、沾染了血迹与灰尘、却依然轮廓分明的容颜,清晰地落入了高处罗兰的眼中。
高挺而线条清晰的鼻梁,苍白却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唇,透着一股不屈的倔强与韧性。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眉眼。
即便此刻紧闭着,锐利如刀裁的眉峰和深邃的眼窝轮廓,也仿佛沉淀着战斗的本能与冰霜般的意志。
那不是温室花朵的精致美丽,而是历经磨砺、棱角分明、带着剑刃般寒气的英气。
“那是……”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罗兰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为之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