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令人灵魂微微战栗的龙威再次隐约弥漫,虽然此刻并无敌意,却依旧彰显着她截然不同的生命层次。
方才被“静默仲裁者”压制得狼狈不堪、几乎失去反抗之力的模样,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
看到罗兰转身望来,阿尔薇拉微微扬起了下巴,习惯性地想要维持那种疏离与高傲。
但目光触及罗兰身上同样沾染血迹与灰尘的衣物,以及他手中那用破布条提着的危险手杖时,那刻意摆出的冷淡表情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做的不错......”
她别开视线,语气听起来依旧有些硬邦邦的,但比起之前的冰冷与怀疑,似乎少了些针锋相对。
“动作还算利落。”
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别扭,不等罗兰回应,阿尔薇拉便迅速将话题转向了他手中的东西,淡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厌恶与警惕。
“别盯着那破石头看了。”
她蹙着眉,目光落在那被黑布包裹、却依然透出形状的手杖杖头位置。
“那根法杖真正的麻烦,九成都来源于杖头里嵌着的那块‘石头’,如果我没看错……那东西的气息,带着深渊某些层面特有的‘虚无’与‘吮魂’特质。”
“长期持有或使用它,使用者的灵魂会像风化的岩石一样,被慢慢侵蚀、掏空,最终变成一具空洞的躯壳,或者…被它同化。”
她顿了顿,看着罗兰微微凝重的神色,嘴角几不可察地翘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似乎找回了一点身为古老存在的优越感。
“不过......”
她语气平淡地补充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种源自外物的灵魂侵蚀…并非无法可解,至少,对我们而言。”
舞台中央,此刻除了他们两人,再无异响。
方才那些残存的袭击者,早在守秘人显露败象、罗兰展开凌厉追杀之时,便已如同惊弓之鸟,趁着混乱与黑暗悄无声息地遁走了。
弥漫的血腥味与元素乱流渐渐沉淀,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或许是确认了威胁暂时解除,也或许是罗兰展现的实力与及时援手让她卸下了部分心防。
阿尔薇拉的神情比起先前被压制时的冰冷绝望与获救初期的复杂警惕,明显松弛了许多。
那份属于巨龙的、自然流露的骄傲依旧存在,但少了几分紧绷的敌意。
她微微抬起一只手,纤细修长的手指对着罗兰手中那用破布条提着的手杖,做了个简洁的“拿来”手势。
动作自然而然,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理所当然,却并未让人感到过分冒犯,更像是某种基于“我能处理这麻烦”的自信。
罗兰没有犹豫,直接将那包裹着破布条的手杖递了过去。
经过方才的灵魂侵蚀警告,他深知此物危险,阿尔薇拉既然声称有办法,交给她处理显然是最佳选择。
阿尔薇拉接过手杖,没有像罗兰那样小心翼翼,而是直接用白皙的手指捏住了那被黑布包裹的杖身。
她淡金色的眼眸凝视着杖头部位,即便隔着布料,仿佛也能“看”到那枚布满裂痕的灰白晶体。
她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在虚空中快速勾勒。
没有复杂的咒文吟唱,只有低沉而充满力量感、仿佛带着风暴与深海回响的龙语短句从她唇间溢出。
随着她的动作,空气中游离的水汽与细微的静电开始向她指尖汇聚,逐渐凝聚成一道道极其纤细、却闪烁着青铜色金属光泽与蓝白色电芒的能量丝线。
这些能量丝线仿佛拥有生命,随着她意念的引导,如同最灵巧的织工,开始沿着那根“静默仲裁者”手杖的杖身游走、缠绕,尤其重点“编织”向杖头那枚灰白晶体。
细密的龙语符文随着丝线的轨迹被“书写”在杖身古老的纹路之间,以及晶体的每一条裂缝边缘。
整个过程安静而迅捷,带着一种古老仪式般的韵律感。
那些青铜色的能量丝线与符文在触及晶体时,明显引发了晶体的微弱抵抗,一丝丝更加阴冷晦涩的气息试图逸散。
但立刻就被丝线中蕴含的、属于青铜龙的本源力量强行压制、包裹、最终“缝合”在晶体表面与裂缝之中。
大约十几息后,阿尔薇拉的动作停了下来。
随着最后一点青铜色光芒没入杖头,手杖外形并无太大变化,但那种之前即便隔着布料也能隐隐感受到的、令人灵魂不适的侵蚀与空洞感,已经几乎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牢牢禁锢、深锁起来的沉重与寂静。
杖头那灰白晶体依旧布满裂痕,但内里原本明灭不定的微光,此刻彻底黯淡下去,变成了一种死寂的灰,仿佛真的只是一块毫无生机的普通石头。
阿尔薇拉似乎也消耗了一些力量,轻轻吐出一口气,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神情依旧平静,将处理后的手杖递还给罗兰。
“暂时封印住了那枚‘吮魂石’的核心活性。”
她的声音比刚才略显低沉,但清晰依旧。
“我用龙语法印锁死了它对外汲取灵魂之力的通道,并且加固了它的结构,防止其彻底崩解时引发不可控的湮灭,不过代价是……”
她顿了顿,看着罗兰接回手杖。
“它原本那种可以‘仲裁’并‘静默’特定属性力量的诡异权能,大部分已经无法主动激发了,毕竟那种力量与深渊石的本质联系太深,但是......”
阿尔薇拉话锋一转。
“手杖本身的材质极其特殊,似乎能天然承载与削弱多种形式的能量冲击,我留下的封印在抑制深渊石的同时,也某种程度上‘规训’了它残余的力场。”
“现在,当你挥动它格挡或反击时,它能有效削减任何接触到它的攻击威力,无论是刀剑的劈砍、箭矢的射击,还是纯粹的能量冲击,而对于法术……”
她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任何被这根手杖本体直接接触到的法术效应,其结构都会受到极强的干扰与削弱,低环法术可能会直接溃散,中高环法术的威力与持续时间也会大打折扣,算是保留了它一点‘静默’特性的皮毛吧。”
“当然,距离和范围就别想了,必须实实在在地碰到才行。”
罗兰握着手杖被黑布包裹的杖身仔细感受。
确实,之前那股阴冷的侵蚀感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只剩下一种温润中带着沉稳凉意的奇特触感。
他尝试着轻轻挥动了一下,手杖划过空气,竟然带起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能抚平魔力涟漪的奇异波动。
一种欣喜的情绪,悄然在罗兰心中蔓延开来。
能削弱攻击,能干扰甚至无效化接触到的法术……这简直是近战者的瑰宝。
尤其对于他这样经常需要贴身搏杀、面对各种诡异法术的冒险者而言,其价值不言而喻。
虽然失去了那种近乎无赖的“否决”权能,但现在的效果更加稳定可控,且再无副作用。
阿尔薇拉的封印,无疑让这件充满危险的禁忌之物,变成了一件强大而安全的得力武器。
“谢……”
罗兰正要开口致谢。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那层笼罩了整个星光庭院、隔绝内外的琥珀色屏障,发出了最后一声低沉的嗡鸣,光芒迅速黯淡、透明,如同融化的冰雪般,缓缓消散在夜空之中。
远处城堡的轮廓、更远处的街巷灯火,重新清晰地映入眼帘。
庭院内残留的恐慌人群发出的声响,也瞬间变得清晰而嘈杂。
几乎在屏障完全消失的同一时间,一个焦急而洪亮、带着明显关切与如释重负的呼喊声,如同炸雷般从观众席方向的某个通道口传来,穿透了尚未完全平息的混乱。
“鲁道夫!你没事吧?”
是霍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