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膝跪地的触感冰冷而陌生。
破碎的衣料摩擦着皮肤上尚未完全消退的、带来细微刺痛的鳞片虚影。
急促的呼吸灼烧着喉咙,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叶被无形力量挤压的滞涩感。
更让阿尔薇拉心悸的是体内那空荡荡的、仿佛被掏去核心的虚弱。
力量……
她的力量。
那与生俱来、如同呼吸般自然流淌的风暴之力、深海之威,此刻如同断流的江河,沉寂死寂。
并非被消耗,而是被某种更高层次、更蛮横的规则强行“切断”了链接,甚至“否决”了其存在的根基。
她尝试凝聚一丝电弧,指尖只有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火花一闪而逝,随即湮灭。
试图呼唤空气中的水汽,回应她的只有一片麻木的沉寂。
压制。
彻底的、令人绝望的压制。
骄傲如她,此刻心中翻腾的不仅是虚弱带来的恐慌,更有一种被亵渎、被羞辱的熊熊怒火。
身为青铜龙,翱翔于风暴之巅、深潜于怒海之渊的存在,竟被一个渺小的、藏头露尾的虫子,用一根古怪的手杖,如此轻易地打回原形。
如同被拔去利爪与尖牙的困兽。
想到这里,阿尔薇拉琥珀色的竖瞳死死盯住面前那根暗沉的手杖,以及手持它的佝偻黑影。
那层流动的灰纱之后,仿佛有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正以审视猎物的姿态,打量着她的狼狈。
而在阴影角落里,死寂般的沉默被狂喜与劫后余生的喘气打破。
“成…成功了!守秘人阁下成功了!”
刀疤脸壮汉不顾手臂的疼痛,激动地低吼,眼中迸发出贪婪与残忍的光芒。
那头让他们损失惨重、如同噩梦般的巨龙,此刻竟像只拔了毛的鸟雀般跪在那里。
巨大的反差让残余的袭击者们士气大振,原本濒临崩溃的恐慌被一种疯狂的嗜血欲望取代。
“不愧是守秘人阁下!‘静默仲裁者’…果然名不虚传!”
紫袍法师声音颤抖,既有敬畏,也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巨龙被压制,意味着丰厚的报酬、珍贵的龙类材料、乃至分享龙血的隐秘知识……
似乎已近在咫尺!
而与其他人不同,手持“静默仲裁者”的佝偻身影。
看似平静地立于阿尔薇拉面前,但唯有他自己知晓,黑袍下的身躯正在微微痉挛。
成功了。
强行催动“静默仲裁者”,以近乎自残的方式承受可怕的反噬,总算在这头年轻的青铜龙完全展露真身、力量攀升至巅峰前,将她压制回了脆弱的人类形态。
“还好…赶上了……”
一个冰冷而疲惫的意念在他自己脑海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阿玛拉特那个蠢货…如果不是他没有按照约定带着那件‘东西’前来,我又何须如此仓促、冒险地亲自带着“仲裁者”赶来?计划本应更从容,代价本应更小……”
思绪被手臂传来的、深入骨髓乃至灵魂的剧痛打断。
“静默仲裁者”绝非可以随意挥动的武器。
每一次动用其核心的“否决”之力,都是在与某种宇宙底层规则进行危险的共鸣与对抗。
使用者不仅要付出巨量的魔力,更会承受规则层面的反冲,对灵魂与生命力造成持续性的侵蚀与损耗。
他能感觉到,自己本就苍老的生命力,如同沙漏中的流沙,正在因为刚才那次“点”击而加速流逝。
灵魂深处传来空洞的呜咽与撕裂感,那是强行驾驭禁忌之力必须支付的代价。
“必须速战速决,在反噬彻底爆发、或者这头小龙还有什么底牌之前……”
守秘人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以及那令人发疯的、源自灵魂的钝痛。
笼罩面容的灰纱波动得更加剧烈,仿佛他整个人的存在都变得不稳定起来。
随后微微抬起另一只枯瘦的手,对着身后阴影处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阿尔薇拉看到了那个手势。
也看到了随着手势落下,从阴影中、从残存的袭击者里,走出数道身影。
他们手中拿着特制的、闪烁着不祥符文的金属镣铐与锁链,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残忍。
还有几名施法者开始吟唱冗长而晦涩的咒文,显然是在准备某种强力的束缚或抽取仪式。
要像牲畜一样被套上枷锁?
要被这些肮脏的虫子抽取血液、剥离鳞片、研究奥秘?
无边的愤怒与冰冷的绝望交织,几乎要将阿尔薇拉的理智吞没。
她试图挣扎着站起,但身体的虚弱和那股无处不在的“静默”力场,让她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锋利的指甲深深抠入身下的石板,留下几道苍白的划痕。
难道……
她,星光林海的青铜龙,被誉为最具智慧与灵动之力的龙裔之一,真的要陨落于此。
成为一群贪婪蝼蚁的猎物和战利品?
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对即将到来命运的冰冷恐惧。
琥珀色的眼眸,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微微震颤。
目光扫过那些缓缓逼近的、带着狞笑的身影,最后落回那根仿佛决定了命运的手杖,和它后面那深不可测的佝偻黑影。
绝境,犹如冰冷的铁壁,从四面八方合拢。
就在那些手持符文镣铐的袭击者狞笑着逼近,施法者的咒文吟唱达到关键节点,阿尔薇拉眼中最后一丝亮光似乎都要被绝望吞没的刹那.......
异变突生。
后方那群正在专注准备束缚仪式的施法者周围,空气骤然变得无比粘稠凝滞。
无形的力场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将他们尽数笼罩。
他们的吟唱声扭曲走调,身体如同陷入最深沉的泥沼,每一个最微小的动作都变得艰难无比,更别提稳定地构筑法术模型。
魔力在紊乱中反噬,带来一片痛苦的闷哼与惊怒的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