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秋!”
一个响亮的喷嚏打破了雨夜林间的寂静,紧接着是霍兰压低声音的嘟囔。
“这鬼地方的天气,真是跟海上的风暴一样说变就变!明明白天还晴空万里,能晒掉人一层皮,一到晚上就阴风惨惨,下起这没完没了的冷雨!”
冰凉的雨水顺着枝叶缝隙不断滴落,敲打在三人简陋的防雨斗篷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
泥泞的小道在昏黑中几乎难以辨认,全靠霍兰一点模糊的记忆和罗兰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锐利的视线引路。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烂树叶和雨水特有的清冷气味。
霍兰粗鲁地抹了把胡茬上凝结的水珠,转过头,雨水顺着他牧师袍的兜帽边缘流下。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鲁道夫,咱们这样…不跟埃利斯那小子通气,就自个儿跑来‘挖掘战利品’,真的妥当吗?你听听他白天那套说辞,什么‘大逆不道’、‘亵渎先辈’……啧啧,他们这些摆弄书本和奥术的家伙,心眼儿有时候比针尖还小,记仇得很!”
“万一咱们费老鼻子劲,真把东西弄出来了,他倒好,端着架子死活不用,那咱们不是白忙活一场?”
罗兰走在稍前的位置,闻言紧了紧身上那件深灰色、浸了油脂的厚实旅人斗篷。
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平静而笃定。
“得了吧,霍兰,埃利斯对一柄合适法杖的渴望,都快从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喷出来了,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
“他白天之所以反驳你,义正词严,那纯粹是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罢了。”
想到那位性格别扭、嘴上不饶人却意外可靠的法师同伴,罗兰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继续道。
“等你真把那根说不定蒙尘几百年的法杖,擦得锃亮,亲手递到他面前…我敢打赌,他顶多也就脸红脖子粗地‘谴责’我们几句,然后别别扭扭、‘勉为其难’地‘代为保管研究’,而且……”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低语。
“我刚才出门前特意留意过,埃利斯房间的灯可还没熄呢,以他的敏锐,会察觉不到咱们三个大半夜鬼鬼祟祟溜出旅店?他没有出声阻止,甚至没出来‘偶然’撞见我们…这态度,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霍兰听了,琢磨了一下,不由得咧开嘴,雨水流进嘴里也毫不在意,发出短促而讥诮的低笑。
“嘿!要我说,这些学院派的法师就是毛病多!想要就说想要呗,非得整那么多弯弯绕绕!”
而在两人调侃埃利斯时,身后一直沉默得几乎与雨夜融为一体的那道高挑身影却忽然开口。
声音带着明显困惑,穿透雨幕传来。
“鲁道夫先生,霍兰…先生。”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
“恕我冒昧,我们此刻前往的‘目的地’,以及你们交谈中提及的‘挖掘’、‘法杖’…我们究竟是要去做什么?”
听到这充满疑虑的询问,霍兰先是愕然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罗兰,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鲁道夫,你……你没告诉他咱们到底是来干嘛的?”
“还没来得及细说。”
罗兰平静地回应,脚下已然一转,面向了身后伫立在雨幕中、如同一尊沉默雕像的圣武士。
借着林间稀疏天光下愈发深沉的夜色,罗兰能看清范布伦脸上那份毫不作伪的困惑。
在这个信仰仍鲜活流淌于世间血脉的“过去”时代,真正虔诚者的信念确实纯粹而坚韧,难以被寻常利益或说辞轻易动摇。
回想起招揽时的场景,罗兰心中也不由掠过一丝感慨。
当他最终取出那枚在未来时间线由范布伦亲手赠予、蕴含着苏伦祝福的银白圆戒时,这位先前还因疑似“挟神意以邀”而愠怒的圣武士,态度竟在目睹戒指的瞬间发生了近乎逆转的变化。
那并非被说服,更像是一种源自信仰深处的确认与牵引。
几乎未作太多犹豫,便应允了加入这支临时团队的邀请,干脆得连罗兰都有些意外。
而罗兰之所以执着于招揽范布伦,自然并非仅仅因为那段朦胧“记忆”中暗示的“命中注定”。
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追寻时空紊乱根源的旅途,注定遍布荆棘与未知的强敌。
个体力量再强,亦有极限,可靠的同伴是穿越险阻的重要保障。
埃利斯无需多言,即便在缺乏法杖辅助的当下,其随手施放的法术强度与施法速度已然远超寻常施法者,潜力可观。
霍兰……
虽然在之前的战斗中似乎并未完全展现实力,甚至有些“偷懒”的嫌疑。
但罗兰能感觉到这粗豪牧师体内蕴藏着不弱的力量,只是尚未被完全激发或是不愿轻易动用。
而范布伦……
“未来”时间点那次与巫妖复生体的短暂交锋,给罗兰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即便当时那位“范布伦”可能实力不及生前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但其对“领域”力量的精妙运用与深刻理解,已然让当时的罗兰感到棘手。
而且单论对“领域”的掌控与认知深度,即便是现在的罗兰,也自忖有所不及。
这足以证明这位苏伦圣武士在其巅峰时期所拥有的可怕实力与潜力。
既然命运将这样一位强大的助力送到面前,罗兰没有理由错过。
心念电转间,罗兰已放缓脚步,来到范布伦身旁,雨水打在两人的斗篷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范布伦......”
他的声音平稳,穿透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