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法师先是被撞得晃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恢复了点神采,但立刻被惯常的讥诮所覆盖。
他嗤笑一声,用餐巾擦了擦嘴,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吓傻?自惭形秽?霍兰,以你那被肌肉塞满的脑容量,恐怕很难理解真正奥术知识的浩瀚与…复杂性。”
他特意在“复杂性”上加重了音。
“至于你的‘门路’?得了吧,一个连基础法术共鸣原理都搞不清楚的牧师,能有什么靠谱的门路搞到合格的法杖?怕不是去哪个地摊上捡根装饰华丽的烧火棍回来糊弄我?还是你打算用你那钉头锤去‘敲打’出一根来?”
“嘿!你这小子!”
霍兰眼睛一瞪,不服气道。
“老子走南闯北认识的人多了去了!洛瑟兰那边有个老工匠,专修各种魔法物品,手艺没得说!虽然他不做法杖,但他肯定知道门道!总比你在这儿干瞪眼强!”
“专修魔法物品的老工匠?”
埃利斯挑了挑眉,语气依然充满怀疑。
“恐怕他接触最多的‘魔法物品’,就是附魔了‘清洁术’的扫帚,或者能让麦酒保持冰凉的酒杯吧?真正的法杖铸形师,可不会随便在市场上抛头露面。”
“你就嘴硬吧!等到了地方,老子带你去见了人,弄到了好东西,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霍兰气鼓鼓地又啃了一大口面包。
“前提是......”
埃利斯慢条斯理地切着一块水果。
“我们得先安全抵达洛瑟兰,并且你口中的那位‘老工匠’没有因为喝了太多自己修复的‘恒温酒杯’里的劣酒而早就不干这行了。”
“你!”
看着两人又开始习惯性地斗起嘴来,罗兰只是安静地吃着东西,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这种熟悉的、略带吵闹的同伴互动,在这种陌生而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反而带来了一丝奇异的安定感。
“哈!承认吧,在这方面你可得听我的!”
霍兰用一句音量压过对方的、带着粗犷得意的大笑,成功地为这场日常斗嘴画上了暂时的句号。
他满意地看着埃利斯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别过头去冷哼一声,算是吃了个小小的瘪。
随后得意洋洋地转回头,看向主位上的罗兰,抹了把嘴上的油渍,问道。
“鲁道夫,那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去洛瑟兰,今晚?还是等天一亮?”
罗兰将最后一点炖汤喝完,拿起粗糙的亚麻布餐巾擦了擦手,摇了摇头。
“不急,暂且在这里休整几日,我还有些…事情需要确认和处理。”
他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事情,但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
霍兰虽然性子急,但对罗兰的判断有着基本的信任,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嘀咕了一句“也好,正好让埃利斯这小子缓缓神,省得路上腿软”,便不再多问。
罗兰端起桌上木质酒杯,将里面剩余的、带着淡淡果香和麦芽味的淡啤酒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走了一些疲惫。
他放下杯子,对仍在拌嘴余韵中的两人简单颔首示意,便起身推开厚重的木门,走了出去。
门外,岛屿夜晚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屋内食物和炉火混合的气息。
喧嚣已然平息,只有远处海浪永不停歇的拍岸声,以及零星从聚居区传来的、恢复了些许生气的低语和修补声。
而在石屋外不远处的阴影中,一道高大、幽暗的身影无声地静立着。
正是黑风。
它似乎早就等候在此,幽火般的眼眸在夜色中静静燃烧,注视着走出来的主人。
周身缭绕的阴影能量与漆黑的夜幕几乎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如同两点沉默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