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屿高处,坚固宽敞的长屋之中。
与下方露天狂欢的粗犷喧嚣不同,长屋内部虽然同样灯火通明,却笼罩着一层更为凝重、甚至略带压抑的气氛。
这里更像是一个议事厅与私人居所的混合体,厚重的木梁上悬挂着风干的渔网、古老的船首像以及一些看起来颇具年头、来自不同文化的战利品。
墙壁上除了无处不在的“锯齿锚”徽记,还钉着几幅绘制在鞣制皮革上的、标注着复杂洋流与暗礁的海图。
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烟草、皮革以及淡淡海盐的味道。
长屋中央的主位由一整块黑铁木粗凿而成,上面铺着一张完整的、毛色黯淡的深海兽皮。
此刻,一位女性正斜倚在这张“座椅”上。
她便是“锯齿锚”的女当家,玛拉·碎浪。
玛拉看起来约莫三十四五岁,岁月和海风在她脸上刻下了清晰的痕迹,肤色是常年曝晒后的健康深麦色,眼角有着几道明显的细纹,但这并未削弱她面容的清晰与某种粗粝的吸引力。
她的五官分明,鼻梁高挺,嘴唇偏薄,此刻正紧抿着,显出不悦的弧度。
一头深褐色的长发被简单地编成一条粗韧的发辫,甩在肩侧,发梢还有些许被盐粒黏结的痕迹。
穿着实用的深色皮质上衣和长裤,外罩一件做工扎实的镶钉皮甲,腰间则挂着一柄带有明显使用痕迹的弯刀和一柄解缆短刀。
她的坐姿看似放松,但微微前倾的肩膀和搭在刀柄上的手,却透着猎豹般的警惕与随时可以爆发的力量。
灰绿色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不请自来的访客。
访客共有三人,站在长屋中央,与周围粗犷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们都穿着式样统一的长袍,袍色是略显阴郁的深灰色,边缘用银线绣着复杂的、仿佛不断扭动的符文。
为首者是一名中年男性,面容瘦削,颧骨突出,有着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铁灰色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水晶镜片的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是浅淡的蓝色,目光锐利而缺乏温度。
而他身后两侧,站着两名同样装束的随从,面色肃穆,手中看似空无一物,但周身隐隐有微弱的魔法灵光流转。
“玛拉女士......”
为首的法师开口,声音平直,却毫无暖意。
“祝贺您的新婚之喜,愿您与您的伴侣…共享大海的恩赐与风浪的考验。”
他的祝词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刻板的陈述,而非祝福。
玛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灰绿色的眼睛依旧紧盯着对方。
“高塔的法师老爷,远道而来,总不会只是为了喝我一杯劣酒,说两句漂亮话吧?”
“这地方,可不常接待你们这样…讲究的客人。”
她的语气直接,甚至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怀疑。
法师并未在意她的态度,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长屋内的海图与战利品,最后回到玛拉脸上。
“您的直接令人欣赏,那么,我便直言不讳,高塔需要您,或者说,需要‘锯齿锚’的船队和您对这片海域的了解,执行一次深海探查任务。”
“目标海域在碎星海东北边缘,靠近‘永寂漩涡’的外围区域。”
玛拉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
“永寂漩涡外围?你们疯了还是觉得我的人命不值钱?那地方除了要命的暗流就是发疯的海兽,还有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玩意!不去。”
“报酬会非常丰厚,足以让‘锯齿锚’在未来数年内无需为任何补给发愁。”
法师的声音依旧平稳。
“再丰厚的报酬,也得有命花。”
玛拉断然拒绝,手从刀柄上移开,交叉抱在胸前。
“我说了,不去,没得谈。”
法师沉默了片刻,浅蓝色的眼眸中似有微光闪过。
他轻轻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没什么起伏,但说出的话却让长屋内的温度骤降。
“既然您不愿亲自前往,那么…或许可以换一种合作方式。”
“我们听闻,‘锯齿锚’的传承中,持有一件与怒涛女王息息相关的古老圣物,‘怒海之舵’。”
“一件能在任何风暴与迷航中,为信奉者指引归途的神奇罗盘,不如将此物暂借予高塔,我们可自行组织探险。”
玛拉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危险,身体也微微绷直。
“怒海之舵?”
她缓缓重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的手,伸得可真够长的,不错,它是安博里女王对我先祖勇气的馈赠,是‘锯齿锚’能在狂涛中屹立不倒的誓言见证。”
“但它不是工具!更不是可以交易的货物!”
闻听此言,为首的法师则微微叹了口气,似乎对玛拉的顽固感到遗憾。
“玛拉女士。”
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冷硬。
“高塔的请求,很少被拒绝两次,那件圣物,对我们的研究…至关重要,请您再考虑一下。”
“考虑?”
玛拉猛地从座椅上站起,手重新按在了弯刀柄上,灰绿色的眼睛里燃烧着被触怒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