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停下!快停下!这该死的......唔!”
霍兰一边身不由己地转着圈,用破锣嗓子吼着荒诞的赞歌,一边试图用意志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脸上涨得通红,粗壮的脖颈上青筋都鼓了起来,表情在傻笑与极度憋屈的愤怒之间疯狂切换。
他拼命想把挥舞的手臂压下来,想把蹦跳的脚钉在地上,但那股温暖而霸道的力量牢牢掌控着他,让他像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笨拙木偶。
“鲁、鲁道夫!埃利斯!看在老天的份上!帮帮我!”
他趁着唱歌换气的间隙,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求救,眼神里充满了窘迫和急切,与平日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判若两人。
罗兰看着眼前这令人忍俊不禁又略带同情的一幕,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霍兰,恐怕我无能为力。”
诚然,他曾面对过某些被冠以‘神祇’之名的存在,甚至战而胜之。
但洛山达……
是真正执掌晨曦、希望与复苏权柄的真神,其本质力量与他之间存在次元般的差距。
因此除非其主动收回,或者有同等层次的力量干预,否则外力很难解除。
他顿了顿,看着霍兰越来越崩溃的表情,安慰道。
“不过,以我对晨曦之主行事风格的了解…这惩罚多半不会持续太久。”
“他一向…嗯,不算太记仇,你就…稍微忍耐一下吧。”
“忍耐?这该死的、爱管闲事的、浑身冒金光的……”
霍兰一听这话,怒火瞬间压倒了窘迫,也顾不上求助了,扯着脖子就准备对着空气来了一轮更猛烈的“问候”。
然而,他酝酿中的、充满“创意”的咒骂词汇还没蹦出几个。
那股控制着他的温暖力量似乎骤然加强了那么一丝。
霍兰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紧接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他的身体不再转圈跳舞,而是猛地僵直,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如同提线木偶被放慢动作般的速度,开始用一种夸张到滑稽的幅度,深深鞠躬,再缓缓起身,再鞠躬……
同时,他的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一种曲调极为怪异、却又异常响亮的、仿佛在模仿某种古老庆典号角的声音。
“呜——嘟——哒——啦——赞美晨曦!呜——嘟——哒——啦——光辉永驻!”
这比刚才单纯的歌舞更加诡异和令人尴尬。
霍兰的脸已经红得发紫,眼神里充满了绝望,身体却还在忠实地执行着这充满恶趣味的“强化版”致敬仪式。
罗兰和埃利斯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哭笑不得。
以及一丝对霍兰此刻处境的深切同情。
埃利斯默默地将脸转向了墙壁,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一下。
罗兰则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无声地叹了口气。
瓦妮莎怯生生地瞥了一眼旁边还在以一种极其古怪的节奏和声调进行“强化致敬”的霍兰,小脸憋得通红,显然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有笑出声或露出太过失礼的表情。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将注意力转回到罗兰身上,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重新浮现出专注。
“鲁、鲁道夫先生.....”
见习女巫的声音还有些微的颤抖,但很快稳定下来。
“您灵魂上那道主要的、持续逸散的裂痕,应该已经成功封闭了,但是还有一些更深层、更细微的‘痕迹’残留。”
“它们不会像之前那样持续损耗您的精神本质,但可能会在某些极端情况下带来不稳定的隐患。”
她努力让自己的解释听起来专业可靠。
“根据《梅森游记》里的理论框架和老师的补充笔记,这种情况通常需要多次、渐进式的温和调理,才能完全抚平,巩固灵魂的完整基底,一次仪式……是不够的。”
罗兰轻轻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顺势开口道。
“既然如此,来回奔波确实不便,瓦妮莎小姐,你这药剂铺…可有空闲的房间?”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几人或许可以暂时在此落脚,待治疗完成后再行离开,也省得你每次都要重新布置仪式场。”
听到这个提议,瓦妮莎明显愣住了,脸上浮现出犹疑的神色。
她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自己这间堆满杂物、几乎看不出生活区域的“药剂铺”,又看了看眼前这几位气质各异的访客,嘴唇嚅嗫了几下,似乎不知该如何回应。
让陌生人,尤其是男性,留宿在她的私人工作兼生活空间?
这显然超出了她平日的经验范畴。
罗兰将她的迟疑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转向埃利斯,递过一个眼神。
年轻法师立刻会意。
他略显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还是动作利落地上前。
趁着霍兰鞠躬的间隙,迅速解下了他腰间那个鼓囊囊的钱袋,转身递给了罗兰。
罗兰接过钱袋,从里面取出两枚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光泽的金皇冠,递到瓦妮莎面前。
“这一枚......”
他指着其中一枚,声音平稳而诚恳。
“是方才承诺的治疗费用,感谢你的帮助与冒险尝试。”
然后,他将另一枚金皇冠轻轻向前推了推。
“而这另一枚…就当作我们几人接下来几日在此叨扰的房费与伙食费,如何?”
“我们不会打扰你的研究工作,只需一处能够遮风避雨的角落即可。”
两枚金灿灿的钱币躺在罗兰的掌心,在药剂铺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自带温暖的光芒。
瓦妮莎的眼睛瞬间睁大了,紫眸里清晰地映出金币的倒影。
先前的犹疑、局促、甚至对陌生人的警惕,都在这一刻被一种更直接、更现实的光芒所冲击、动摇。
她的目光在金币和罗兰平静的脸上来回移动,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了几分。
对于一位隐居、缺乏稳定收入来源、且明显处于经济拮据状态的年轻见习女巫而言,这笔钱的意义不言而喻。
它不仅意味着可以补充更多稀缺的研究材料,更代表了一段可以安心钻研、不必为生计发愁的宝贵时光。
挣扎仅仅持续了不到两个心跳的时间。
“好、好的!”
瓦妮莎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生怕对方反悔,白皙的脸颊因激动而微微泛红。
她小心翼翼地、却又带着点急切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金币。
确认其真实后,迅速而稳妥地将两枚金皇冠拢入自己手中,紧紧攥住。
“我、我这就去给你们收拾房间!后面有个以前堆放杂物的小间,还有一间老师以前偶尔用来休息的阁楼,虽然有点乱,但收拾一下应该能住人!”
她语速飞快地说完,像是突然被注入了无穷活力,转身就朝着药剂铺更深处、被一道简陋布帘隔开的区域小跑而去,深紫色的发梢在空气中划出轻快的弧度。
至于那位还在进行“晨曦的礼赞”的霍兰,似乎暂时被她选择性遗忘了。
正当瓦妮莎的身影消失在布帘后,一阵略显局促的声音轻轻响起。
“瓦、瓦妮莎女士?”
艾伦见对方脚步未停,似乎没有听见自己的呼唤,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
他转向循声看过来的罗兰,尴尬地笑了笑,然后上前几步,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个旧布袋,轻轻地放在了清理出一角的工作台上。
“鲁道夫先生。”
艾伦的声音恢复了清朗,带着一丝完成托付后的如释重负,但眼神中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怅然。
“能否…请您之后方便的时候,帮我把这个转交给瓦妮莎女士?这是乔森先生临终前特地嘱咐,一定要交到她手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