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罗姆并未将他们引向那些高高在上的隐秘包厢,而是沿着边缘一条铺设着更厚地毯的斜坡通道,来到了环形席位中段偏前的一处位置。
这里的四张座椅明显更为宽敞舒适,天鹅绒坐垫色泽更深沉,扶手雕刻着更精细的暗纹,面前还有一张小巧的镶嵌着黑曜石桌面的茶几。
“先生,请在此稍坐。”
“这个位置视野尚可,既不会过于引人注目,也能将展示台看得清清楚楚。”
格罗姆殷勤地示意,黄眼睛里的精明算计被完美的服务姿态所掩盖。
“稍后会有侍者为您奉上饮品与简单的茶点,请随意取用,集会正式开始前,通常还有些许交流时间。”
他顿了顿,尖耳朵微微动了动,似乎在留意远处的什么动静,随即又堆起笑容。
“当然,以阁下的眼光,外面那些寻常货色自然难入法眼,但请相信,暗月之厅所呈现的,绝不会让您失望,今晚……或许会有那么一两件,连鄙人都感到惊奇的‘压轴之物’出现。”
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神秘与恭维,却不透露更多实质信息,说罢再次微微躬身。
“那么,请允许鄙人暂且告退,愿您在此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若有什么需要,只需向最近的侍者示意即可,他们会立刻为您处理。”
说完,他又向霍兰、奥格和埃利斯礼节性地颔首致意,这才转过身,迈着他那略显急促却又刻意保持稳重的步伐,沿着来路快速离去。
暗紫色天鹅绒短袍很快消失在光影交织的通道拐角。
格罗姆离开后,霍兰脸上那副惯常的轻佻笑容迅速收敛。
他棕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看似随意地倚在舒适的椅背上,实则全身肌肉都处于一种松弛却随时可爆发的状态,这是多年冒险生涯养成的本能。
一名托着银盘的侍者无声地经过。
霍兰抬手示意,从盘中取过一只盛着琥珀色液体的水晶杯。
但他没有立刻饮用,而是先凑近鼻端嗅了嗅,指尖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圣洁微光。
确认无异后,才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霍兰的眼睛微微睁大,他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惊叹与回忆的复杂神色。
“……‘金曦琥珀’?”
牧师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这玩意儿我只在…嗯,很多年前,某次总教区枢机主教主持的赐福庆典后的私宴上,见过那么一回。”
“听说这酒产自南境某个被晨光永久眷顾的山谷,每年产量不过百瓶,大部分都直接进了各大神殿的宝库和某些古老家族的酒窖…这地方竟然拿它来当寻常待客的饮品?”
他放下杯子,眼神中的玩味彻底被凝重取代。
这不仅仅意味着奢侈,更是一种无声的、彰显实力与底蕴的宣告。
紧接着,当又一名侍者端着盛有精致糕点与水果的银盘靠近时,霍兰轻声开口,顺势将整个银盘接了过来。
迅速而仔细地检查了每一块点心,确认安全无虞后,才将食物和新的饮品分给罗兰、奥格,甚至也塞了一份到还在绷着脸的埃利斯手中。
做完这一切,他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音量,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透着凝重。
“伙计们,把皮都绷紧点,这地方……绝不简单。”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穹顶那轮虚幻的银月,以及周围那些在阴影与华光中若隐若现的身影。
“能搞到‘金曦琥珀’这种级别的东西来招待不知名的客人,背后的能量恐怕大得吓人,这已经不是在边境黑市捞偏门的做派了…倒像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
“……某个庞大网络的隐秘节点,或者,某个我们根本够不着的层面伸下来的一根触须。”
罗兰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正欲开口,环形大厅中原本低缓的交谈声却如同退潮般迅速稀薄下去,最终归于一种近乎庄重的寂静。
穹顶上那轮虚幻的银月光华陡然大盛,清冷的光辉如水银泻地,精准地笼罩在中央空置的圆形展示台上。
没有司仪登台,也没有任何宣告。
只见展示台周围的空气一阵微妙的扭曲,一道身披深灰色、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修身长袍的身影,如同从静谧的水面下悄然升起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台心。
那身影修长得近乎异样,面容完全隐没在兜帽的深邃阴影中,唯有一双戴着暗色手套的手露在外面,手指纤细而稳定。
“他”没有多余的姿态,只是微微抬起右手,随意地一挥。
刹那间,展示台光洁的石质地面上,亮起了一圈圈复杂而优雅的银色符文,它们如同活物般流转、交织。光芒涌动间,第一件拍卖品。
一块被封存在透明立方体力场中、内部不断变幻着瑰丽虹彩的奇异晶体,自台面下无声升起,静静悬浮在半空。
拍卖,就这样在一种近乎仪式化的沉默中拉开了帷幕。
那道灰色身影并未开口,但其清晰、平稳、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却直接响彻在每个在场者的意识深处。
冰冷如同深泉滴落岩盘,简洁地陈述着物品的名称、特性与来源。
竞价则通过座椅扶手上那些不起眼的银色符文板完成,只需将精神力注入,报价便会悄然显示在展示台边缘一圈微微发光的光幕上。
整个过程高效、隐秘,绝无半点喧哗。
罗兰静坐于席位间,目光平静地掠过一件件被呈上的物品。
确实,这里流通的东西与外面集市上的“大路货”有着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