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为复杂。
除了能感知到的驳杂却异常活跃的魔力元素外,暗红的色泽与其中流淌的“血丝”,仿佛还凝聚了某种源于生命本身、更为原始蛮荒的力量,或者说……
血脉的碎片?
正当他沉浸在这细微的感知差异中时,霍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讶异插了进来。
“咦?你小子手气可以啊!”
霍兰已经凑了过来,盯着罗兰手中的暗红晶体,脸上先前的震惊被一种看到值钱货色的神色取代。
“这玩意儿是从这绿皮身上找到的?运气不错!这东西叫‘血晶’,据说只有那些体内魔力与自身血脉融合得特别深、特别‘浓郁’的魔物,死后才有一定几率凝结出来。”
他搓了搓手,继续解释道。
“具体有啥用…老实说我也不是特别清楚,普通的杂货铺或者魔法材料商不太收这个,嫌它能量性质太混杂狂暴,不好处理,但是......”
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口吻。
“在某些黑市,或者跟一些…嗯,路子比较野的炼金师、血脉学者做交易,这玩意儿可是能卖出不错价钱的!据说跟一些禁忌的强化、嫁接甚至诅咒仪式有关,总之,收好它,绝对亏不了!”
眼见霍兰的注意力被血晶吸引,暂时忘却了追问自己实力的来源,罗兰顺势点了点头,将手中那枚暗红色的晶体妥善收起。
随后便动作利落地转向其他几具哥布林尸骸,开始逐一检查。
在【劫掠】特性的作用下,除了被霍兰最后击杀的那只哥布林外,只有一只哥布林,在【劫掠】作用下凝出了一枚血晶。
另外两只的战利品则普通得多。
几枚边缘磨损、来自不明来源的粗糙钱币,一小包用兽皮包裹、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可疑粉末,以及一块质地尚可、疑似从某件精良护甲上剥落下来的硬化钢片。
“这些绿皮倒是比看上去‘富裕’点。”
霍兰也恢复了平日的精明,一边帮忙翻检,一边评价道。
他手脚麻利地将那些相对完好的皮甲部件、未严重损坏的武器从尸体上剥离下来。
“这些东西虽然沾了血,但拾掇拾掇,卖给铁匠铺或者装备贩子,也能换几个钱币,好歹弥补点咱们这趟的‘精神损失’。”
两人默契地合力,很快便将有价值的战利品打包成一个略显臃肿、带着浓重血腥气的包裹。
霍兰掂量了一下分量,还算满意地哼了一声。
环顾四周,清晨的阳光已然驱散了大部分雾气,清晰地照亮了这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战场。
远处黑森林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更加幽深莫测。
“此地不宜久留。”
霍兰收敛了神色,压低声音道。
“血腥味传开,可能会引来更麻烦的生物,东西到手,我们也该撤了。”
罗兰点头表示同意,随即提起包裹的一角,与霍兰一同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快步离开。
直到视野中出现了相对开阔的土路,并且陆续看到几队全副武装、神色警惕的佣兵或独行冒险者匆匆经过时,霍兰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松弛下来。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寒意似乎也被正逐渐升高的日头驱散了些许。
“真是见鬼了……”
他抹了把额头,心有余悸地低声道。
“那些绿皮杂种最近是越来越嚣张了,竟然敢成群结队出现在黑森林这么外围的地方…这在以前简直不敢想,而且你也看到了,一个个壮得跟小山似的,配合还他娘的挺默契!”
回想起刚才那险象环生的围攻,尤其是那柄差点劈开自己的短斧,霍兰仍觉得脖颈发凉。
罗兰搀扶着他,顺着这个话题,用自然的语气问道。
“这附近的魔物…都这么强悍吗?连霍兰先生你这样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应付起来都如此吃力?”
他的目光落在霍兰脖子上那枚微微发光的简易圣徽上。
方才战斗中那一道精准降临、强化己身的纯净圣光,虽然感觉其中蕴含的神圣之力似乎有些……
稀薄或滞涩?
但能如此直接地引动并运用这种带有明确秩序与神圣特质力量的,除了侍奉神明的牧师,他想不到别的可能。
听到这番询问,霍兰脸上顿时掠过一丝窘迫的微红,像是被戳中了某个不甚光彩的痛点。
他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没直接回答,反而先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巧的扁酒壶,拧开盖子,仰头“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劣质麦酒.
身上尚未散尽的血腥味里,瞬间混入了浓烈的酒气。
他咂了咂嘴,抹了下嘴角,才语气复杂地开口。
“咳…这些绿皮崽子的肉身确实邪门得紧,硬得跟矮人工坊里淬过火的铁锭似的,要是碰上骑士、野蛮人、武僧或者那些专精锤炼身体的‘斗士’老爷们,光靠蛮力硬碰硬,就算能赢,估计也得费老鼻子劲,挂点彩是跑不掉的。”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壶粗糙的表面。
“但对我们这种…嗯,施法者来说,其实没那么难对付,圣光也好,别的什么法术也罢,对付这种被混沌和蛮力侵蚀的玩意儿,往往有奇效。”
“净化它们的污秽,灼烧它们的灵魂,或者直接绕过那身蛮肉,不过......”
他的话语在这里骤然卡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片刻后,才用力摇了摇头,重新拧上酒壶盖子,挂回腰间,动作带着点刻意为之的粗鲁。
“啧,不说这个了,没意思。”
他生硬地岔开了话题,转过头,重新看向罗兰,试图让语气变得轻快些。
“倒是你,鲁道夫,这次白跑一趟,屁都没找着,看来是没法指望靠‘遗物’想起自己是谁了。”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把这些东西卖了倒是够偿还欠我的钱了,但总得找点事做不是?要不然……”
他话锋一转,胳膊熟络地揽过罗兰的肩膀,脸上又挂起了那种玩世不恭的嬉笑表情,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阴霾。
“和我一起搭伙干怎么样?你实力强,你来当话事人,战利品咱们四六分?够公平吧?”
紧接着,霍兰便喋喋不休地描绘起了他的“宏伟蓝图”,从团队命名、标志设计,到如何巧妙接取报酬丰厚的任务,甚至畅想起了未来在某个繁华城镇购置房产的前景。
罗兰几次试图开口,但都被对方更加兴奋的话语淹没,最终只得放弃,转而将注意力更多放在观察周围环境与那些行色匆匆的冒险者身上,偶尔简短地应和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两人就这样一路回到了林叶镇边缘。
熟悉的、略显破败的建筑轮廓映入眼帘,午间的炊烟与喧嚣的人声让荒野带来的肃杀感淡去不少。
然而,当他们拐过最后一个街角,远远望见“橡木桶与号角”酒馆时,却发现了不寻常的景象。
酒馆那扇厚重的木门外,此刻并未像往常那样敞开着迎接客人,反而反常地紧闭着。
更引人注目的是,门口那片不大的空地上,或站或蹲地聚集了不下七八个身影。
这些人清一色穿着便于行动的皮质或锁子甲护具,武器或明显或隐晦地置于触手可及之处,身上散发着毫不掩饰的超凡者气息。
虽然强度不一,但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充满压迫感的低气压。
他们并没有大声喧哗,只是沉默地守在门口,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偶尔路过的镇民和零星的旅人,偶尔彼此交换一个简短的眼神或手势,动作间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默契与隐隐的戾气。
几个原本打算进酒馆喝一杯的本地农夫和行商,远远看到这阵仗,都明智地绕开了,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忌惮。
就连附近店铺的老板和伙计,也时不时从门帘或窗后投来紧张而好奇的一瞥,又迅速缩回头去。
酒馆内部隐约传来比平时更高的嘈杂声,仿佛有不少人聚集在里面,却又被那扇紧闭的门隔绝了大半。
霍兰滔滔不绝的话语,在看清门口那群人的瞬间,戛然而止。
脸上的兴奋与畅想如同被冷水浇灭的炭火,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警惕、厌烦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的神色。
他搭在罗兰肩上的手臂也放了下来,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啧……”
一声极低的、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咂舌声,从霍兰喉咙里传出。
他没有立刻继续向前走,也没有转身离开,只是站在原地,眯起眼睛。
目光在那群堵门的超凡者身上和紧闭的酒馆大门之间来回扫视,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挂在腰间的钉头锤柄。
空气仿佛在这一小片区域凝固了。
只有远处市场的隐约叫卖声,衬托出此地的异常寂静与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