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
霍兰心中一惊,奋力回夺,但这只哥布林显然是拼了命,肌肉贲张,任由锤柄和盔甲硌得它骨头作响也不撒手。
就是这短暂的迟滞,正前方那名手持短斧的哥布林已然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狡黠。
斧刃划破空气,带着一股腥风,朝着霍兰因右臂受制而空门大开的胸膛猛力劈来。
视野中,那沾着暗褐色污渍的锋利斧刃急速放大。
时间仿佛被拉长。
霍兰甚至能看清斧刃上细微的卷口,能闻到扑面而来的铁锈与血腥味。
左手的盾牌被另一侧的敌人牵制,来不及回防。
右臂被死死锁住,挣脱需要时间。
而时间,正是此刻最奢侈的东西。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这生死一瞬,异常平静地划过霍兰的脑海。
“啧…为了省那点住店钱摸黑赶路,结果把命赔给一帮绿皮…这下卡伦怕是要在我的墓碑上刻‘此君死于吝啬’了……”
念头落下的同时,斧刃的寒光,已映亮了他瞳孔的深处。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清脆而短促的金属交击声骤然响起,压过了哥布林的嘶吼。
那柄即将劈开霍兰胸膛的短斧,在最后一寸距离上,被一截横插而来的、闪动着微光的剑刃死死架住。
霍兰甚至能感觉到斧刃传来的震动和那近在咫尺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是罗兰。
这个被霍兰认定需要保护、刚刚“恢复”的失忆者,不知何时已然如鬼魅般切入战圈。
他左手紧握那柄简陋的短剑,以一个精准到毫厘的角度架住了斧刃,身体借着冲势微侧,右肩顺势狠狠撞入那名死锁霍兰右臂的哥布林怀中。
那哥布林闷哼一声,手臂的钳制稍有松动。
罗兰毫不犹豫,左手短剑顺势一抹,挣脱斧刃的纠缠,反手疾刺,剑尖化作一道寒星,直没入那哥布林的侧肋。
然而......
预想中利刃贯体的顺畅感并未传来。
短剑仅仅刺入寸许,便如同撞上了紧密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声,随后竟被哥布林虬结紧实的肌肉死死咬住。
紧接着,那柄本就质量平平的短剑,剑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竟从刺入处“咔嚓”崩裂开来。
断刃卡在哥布林肌肉中,而罗兰手中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剑柄。
“这肉身强度……”
罗兰眼神微凝,心中瞬间划过评估。
这些哥布林的体质,竟然强横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远非他过往认知中的低等魔物可比。
单凭这身蛮横的筋骨,别说是普通人,恐怕就连寻常超凡职业者都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鲁道夫!你……”
霍兰趁机猛地抽回右臂,一盾将受伤吃痛的哥布林砸开。
转头看到罗兰手中断裂的剑柄和那仅仅轻伤的敌人,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惊讶、懊恼与暖意的复杂神色,但更多的还是焦急。
“别逞能!快走!”
他低吼道,声音因为之前的激战而有些沙哑。
“这些绿皮杂种和你想的不一样!你手里那破烂玩意儿伤不了它们!快给我滚回镇子去!”
但下一刻,霍兰即将出口的所有叱责与催促,都硬生生地噎在了喉咙里。
那双因常年惫懒而习惯性半眯的眼睛,此刻难以置信地瞪得滚圆。
只见面对那只狂吼着反扑而来的哥布林,罗兰不闪不避,甚至随手扔掉了那毫无用处的断剑剑柄。
紧接着,他径直迎了上去。
动作简洁,毫无花哨,却带着一种千锤百炼、近乎本能的精准与流畅。
经由【骑士不死于徒手】演化而来的【身即武】,早已将战斗技艺烙印进他的每一寸肌肉与神经。
武器?
那不过是肢体的延伸。
当延伸断裂,肢体本身,便是最原始也最致命的凶器。
因此,他并未理会霍兰心急如焚的劝阻。
在哥布林粗糙带爪的手掌即将抓向他面门的瞬间,罗兰的右拳,如同蓄满力量的攻城锤,自腰肋间猝然爆发,笔直轰出。
没有斗气的炫目光焰,没有魔法的诡异波动,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速度、力量与贯穿一切的意志。
“噗嗤!”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仿佛湿牛皮被巨力强行撕裂的骇人声响,猛地炸开。
甚至短暂地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嘶吼与金属碰撞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只扑至半空的哥布林,狂暴的冲势戛然而止。
它布满肌肉的宽阔胸膛中央,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边缘极不规则的恐怖空洞。
罗兰的整条右臂,自拳头至手肘,已然完全没入其中,从它背后穿透而出,淋漓的鲜血与破碎的组织瞬间喷溅。
哥布林狰狞脸上的暴怒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难以置信的呆滞。
它黄色的眼珠机械地向下转动,似乎想看看自己胸口那突然出现的巨大空缺,但生机已如退潮般急速流逝。
强壮的身躯晃了晃,随即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皮囊,软软地向前栽倒。
只余下浓郁到化不开的铁锈般血腥气,混合着内脏特有的腥甜味道,如同实质般在清晨冰冷的空气中轰然弥散开来。
刺鼻得让人几欲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