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与正在指挥搬运的杜尔迦挥手打了个招呼,便径直走向房间另一侧那台“多功能食物合成与封装机”。
此时布朗森正皱着眉头,手指在机器外壳的纹路上来回摩挲,嘴里不住地低声嘟囔着。
见到罗兰过来,他立刻抬起头,语气带着明显的心疼与不满。
“罗兰,你来得正好!那台机器的能耗实在太惊人了!这才运转了多久?已经耗尽了三个从那些锈蚀骑士团破烂上拆下来的能量核心!”
“这效率太低了,如果让我来设计能源回路,至少能优化掉三成不必要的损耗……”
罗兰抬手,温和地打断了布朗森可能长篇大论的技术抱怨。
“能源的问题之后再说,布朗森先生。我找到了制作‘营养浓缩药剂’的配方,需要你协助我操作这台机器。”
听到这话,布朗森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
在罗兰的指导下,他们利用那些所剩无几、但尚存活性的材料,成功配制出了小份纯净的营养浓缩药剂。
随后,罗兰严格按照脑海中由【味觉同感】解析出的岩核块配方,将药剂作为核心成分,投入机器进行合成封装。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与能量流转,几块呈现出更深邃暗灰色、表面能量光点更为密集活跃的新型岩核块从出料口滑出。
罗兰拿起一块,掰下少许放入口中。
依旧是那般粗粝的口感,但咽下后,一股远比霍姆给予的岩核块更强劲、更纯粹的能量感迅速在腹中化开,驱散了饥饿与疲惫。
效果堪称立竿见影。
“成功了。”
罗兰松了口气,随即将其余材料全部配制完毕,交给布朗森操作后续的批量合成。
他自己则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穗藏殿。
殿外,时间已近正午。
尽管天空依旧被浓厚的灰雾笼罩,但仍有几缕顽强一些的阳光穿透了阻碍。
化作几道朦胧的、仿佛由灰尘构成的光柱,斜斜地洒落在荒芜破败的大地上,带来了一丝微弱却珍贵的暖意。
而就在这片稀疏的光线中,罗兰看到了令人动容的一幕。
以霍姆为首的那些幸存者,此时并未继续蜷缩在废墟和阴影之中,而是全部虔诚地跪倒在那座高大、残缺的无头断臂石像前。
瘦骨嶙峋的身影在光柱中显得格外渺小,肮脏破旧的衣物几乎与大地融为一体。
他们低垂着头,双手合十或在胸前比划着某种古老的手势,口中念念有词,进行着无声而庄重的祈祷。
而石像在稀薄的光线下,苍白的石材则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神性,沉默地承受着这份源于绝望与希望的敬拜。
“真是不可思议,不是吗?”
一道悠扬的琴弦拨动声伴随着感叹在罗兰身旁响起。
加尔维斯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边,望着那群在石像前虔诚跪拜的身影,语气中充满了感慨。
“在诸神隐没、文明凋零的失落时代,竟然还能看到如此多的人,如此纯粹地拥趸和敬奉着一个…不知名的存在。”
罗兰闻言,略带疑惑地开口。
“这应该……很寻常吧?”
“就像你们精灵一族,还有卓尔精灵,不也世代虔诚地供奉着柯瑞隆与罗丝吗?”
“虔诚?呵!”
加尔维斯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讽刺。
“眼下距离诸神真正展现神迹、回应祈祷,早已过去了不知多少岁月。”
“卓尔精灵那边我不清楚,但至少在永歌森林,还坚持供奉柯瑞隆的,多半只剩下一些不愿面对现实的老家伙了。”
“而且,即便是他们,所谓的‘供奉’,也多半带着明确的诉求,祈求力量、祈求庇护、或是祈求延续族群荣光…带着交易的心思,哪像眼前这些人……”
他抬起下巴,示意着霍姆和那些幸存者。
“你看他们,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眼中却丝毫没有贪婪与渴求,他们的敬奉,更像是一种无欲无求的、发自本心的寄托与坚守。”
听到这番话,罗兰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在卓尔精灵营地所见。
供奉罗丝神像的角落积满灰尘,他在那里停留期间,也确实鲜少见到有卓尔精灵前去祭拜。
信仰的衰败,似乎是这个时代的普遍现象。
正当罗兰思索之际,加尔维斯轻轻抚弄着鲁特琴的琴弦。
“这也解释了,为何当初您面对的那个‘柯瑞隆’化身,实力会那般…嗯,不尽如人意,被你,我的英雄!罗兰!轻易击倒!”
“没有足够多、足够坚定的信仰支撑,再伟大的神祇,其力量也会如同无源之水。”
“说到底,失去了信仰的神祇,与寻常的强大超凡者,又有多大区别呢?不过是实力层次稍高一些罢了。”
“轻易击倒?”
罗兰听到这个过于轻描淡写的形容,忍不住摇了摇头,正想开口反驳那场战斗远非如此简单。
就在这时,霍姆注意到了罗兰的到来,但这位人类幸存者的首领并没有急切地跑过来。
而是依旧保持着庄重的神态,完成了最后一段默祷,并向着石像深深地行了一礼后,才缓缓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罗兰面前。
肮脏的脸上带着一丝期盼,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破帷者大人,您…已经击败了穗藏殿中的那个怪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