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眼便来到了再次进入冬眠的时候。之后再度醒来,季节已经是春夏时候。
这段时间之中,人类世界一如往常,仍旧繁华兴盛,江阳却感觉自己心中那种说不出来是什么的感觉更重了一点。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就像是明明知道有哪里不对,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总是无法将不对的地方找出来那样。
察觉到江阳情绪有些异样,周玉问道:“你怎么了?”
江阳沉思片刻,才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总是感觉有哪里不对。你有这种感觉吗?”
以绝对年龄来计算的话,自己和周玉两人大概可以算是整个世界年龄最大的两人了。
毕竟没有其余人会选择从自己那个年代一直通过冬眠的方式活到现在。
如果自己能察觉到异常的话,说不定周玉也会有。
周玉仔细思考片刻,有些不确定:“我也不知道。”
“那我们就梳理一下。”
两人在公园之中随处找了个地方坐下。
“我们的文明可能面临哪些危机?人口吗?”
“不,不会是人口。”
周玉摇头否定:“如今太空城数量越来越多了,可承载人口也越来越多。
而建造更多太空城对我们来说并不算难事。地球周边空间也极为广袤,多少太空城都能容纳。”
从距离地表500公里算起,一直到距离地表一万、十万,甚至三十万公里处,哪怕更远,都能建造太空城。
不要说5000座太空城,哪怕5000万座都能放得下。
“或者……收割者文明?新的一次收割?”
周玉提出了另一个想法。
江阳仔细思考片刻,最终摇头否定:“按照经验来说,收割者文明的收割到来之前,我应该不会有预感。同时我隐约感觉,这种让我有些不对劲的感觉,应该是来自我们文明内部。”
周玉道:“那,会是资源吗?人口这么多,资源消耗量也会不断增加……”
江阳再度思考一番现有的资源和能源供应情况,再度摇头:“平均每吨水之中含有氘气约30克。
氘氚聚变之中,氚气通过中子轰击锂元素来生成,它本身可以认为不消耗,只计算氘气消耗即可。
这样算来,全地球总计氘气储备约有40万亿吨。以可开采量为百分之一计算,便是4000亿吨。
维持地球环境的功耗约为1.215*10^17瓦,以此计算,这些氘气储备可以维持地球环境约10万年。
相比起维持地球环境的消耗,我们人类自身的消耗其实是微不足道的,按最大化计算,勉强能将这个时间打个八折,那就是8万年。
就算算上未来消耗增加,了不起打个五折顶天了,那就是4万年。
也就是最坏的情况,地球上的氘气也能让我们支撑4万年的时间。
至于其余的资源……只要有能源在,它们就是可重复回收利用的,金银铜铁钙铝锌锡,都可以认定为储量无限。
4万年的时间太久,就算对于我们来说,也基本可以认为是无限。所以,人类文明有生之年,完全无需考虑资源和能源的问题。”
“不是人口,不是资源和能源,不是收割者文明收割……那么,内乱?战争?”
江阳再度默然,仔细思考后才道:“我没有看到、想到任何我们人类文明内部发生内乱或者战争的迹象。
内乱或者战争的根源,是资源的不足或者分配不公。而现在……”
他站起身来,遥望着日光灯阵列之下,繁华兴旺的人类世界,喃喃道:“按照我们那个年代的理论来说,现在的人类世界已经实打实的进入到了资源几乎无限充沛的共产主义,怎么还会有战争呢?
又或者,社会发展变化已经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说不定会有什么新的机制或者思潮,最终导致内乱和战争的发生。但我可以确定的是,就算是如此,我也察觉不到。
让我感觉异常的,不是这方面的原因。”
周玉眉头微微皱起:“那又会是什么?除了这些方面,我实在想不到哪里还能有危机了。反而通过这些方面的讨论,我更加确定了一点。
现在的年代,真的是我们文明从未有过的,最好的年代啊。”
她站起身来,轻轻拉住了江阳的手:“心理学上有一个名词,叫做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简单来说,就是因为曾经遭遇过众多创伤,或者长期遭受否定、虐待,从而让个体产生一种‘我不配拥有这一切’的感觉。
或许,正是因为咱们遭受了一次又一次末日,经历了一次又一次苦难,咱们俩都有了这种心理创伤了,看到如今的人类世界变得这么好,才会有现在的,总是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对。
咱们还是去做一个心理诊断吧。”
江阳有些狐疑的看着周玉:“你不是心理学家吗?你还要去看心理医生?”
“这个……医不自治嘛。涉及到自己,总是会被感情和情绪影响理智判断的。”
江阳本能的想要反对这个提议,因为他真的感觉自己没有什么心理疾病。
什么乱七八糟的“不配拥有这一切”?踏马的,那一位位英雄的牺牲,上百亿人口的众志成城,团结一心奋斗最终才有了今天这一切,谁要是说人类世界不配拥有这一切,江阳真的是敢挥起拳头给他一拳的。
但心理创伤这种事情……江阳还真不敢确定。毕竟这其中有些东西太玄了,比如什么外表越是威猛内心越是脆弱啦,什么外表的威猛只是为了掩护内心的虚弱啦什么的。
说不定自己的,人类世界配得上这一切的坚定,其实也只是自己内心深处“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表现形式?
这样一想,连江阳自己也有些怀疑起来。
“行吧,那就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