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的图片，江阳心中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忧虑。
高兴的是，己方终于发现了一点这颗彗星的异常之处，不至于陷入那种“明知有异常，以现有观测手段却偏偏发现不了”的被动局面。
知道异常在哪儿，后续便能展开针对性的研究，大大提升解决此次末日的概率。
忧虑的地方在于，既然这颗彗星真的有异常，真的极有可能是收割者文明通过某种方式“改造”过的，那么，前去探索这颗彗星的15万余名太空军，以及1000余名人类顶尖科学家，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他们会遭遇什么？
这种既夹杂着高兴，又有忧虑的复杂情绪之下，江阳继续默默的等待着。
时间飞速流逝，最终，地球基地再度接到报告，太空军舰队减速动作已经完成，此刻和那颗彗星的距离仅仅只剩下了约5000公里。
这时候，这支在人类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全新军种已经进入到了最高警戒状态。
一名又一名战士坚守在岗位之上，所有指挥官俱都全神戒备。
基于化学燃料推进的各式导弹已经进入发射舱，只需要一个指令而已，便能立刻飞出，以远超离子推进发动机极限的机动性迅猛扑向目标；
同样基于化学燃料推进的制导式火箭炮已经整装待发。这种火箭炮的体积和质量、杀伤力都比不上导弹，内部燃料也较少，但它们足够廉价，且发射速度足够快，数量足够多；
发射质量仅为1克的小型弹丸的电磁炮也已经准备完毕。一旦有需要，在核聚变反应堆的超强供能之下，它能瞬间将大量弹丸加速到每秒钟十几公里的超高速度，依靠动能撕裂面前的任何敌人；
激光发射装置也已经充能，随时准备用超高能量激光束摧毁目标；
由众多雷达与侦查卫星组成的探测网络实时侦查着面前这片星空之中的任何动静，每一艘飞船之上的电磁装甲与多层复合装甲也做好了迎接任何进攻的准备。
便在这种最高战备，随时可以发动人类文明历史上第一场太空战争的状态之下，一颗又一颗特制的返回式卫星离开舰队，向着前方那颗彗星飞行而去。
现阶段已经确认，这笼罩着彗星的红色光芒，是因为某些晶体折射阳光所导致。而这种晶体，人类科技之中并未涵盖。
它必然具备一些人类未知的特殊性才能做到这一点。而具备特殊性便意味着，它们有一定概率是源自人工造物，或者更直接一些说的话，便是来自收割者文明。
它们有可能是某种更大型装置的一部分，或者具备某些特殊的性质，甚至本身就可能与人类世界的“失心疯”有关。
收集并研究这种特殊晶体，是当前探测任务的重中之重。
此刻，那数量众多的返回式卫星已经进入到了那片“红雾”笼罩范围之中。
如果那颗彗星上确实隐藏着收割者文明遗留的装置、战力，又或者干脆是收割者文明的人，那么此刻他们应该做出反应来了。
太空军舰队，指挥大厅之中的空气凝重到了如同实质一般。
在通讯延迟高达一个半小时的地球基地中，众多决策者、议事者以及其余人员的心中也满是凝重与紧张。
无数双眼睛紧紧注视着那些卫星。
于是人们看到，那些卫星按照预定工作程序各自张开了自己的收集装置。
它们或者是一张大网，就像是粘附灰尘的过滤网那样，在红雾之中飞行而过，那种特殊晶体便会粘附在这些收集网之上。
又或者是某些静电吸附的薄膜，又或者是一些类似盒子的容器。
五花八门，各种各样。
时间悄然流逝着，1小时，2小时……
足足10个小时过去，没有任何意外发生。而此刻，那些卫星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标本收集任务。
这些卫星收拢了之前打开的采集装置，启动加速慢慢挣脱了这颗彗星的引力，向着5000公里之外的人类舰队飞行而去，并最终在10个小时之后回归到了舰队之中。
总计采集了549份标本。平均一份标本质量为1.6克。
它们被送入到了与操作人员完全隔离的实验室之中，等待已久的相关科学家立刻到位，通过机械臂和智能设备打开了那些包装。
一种细如微尘的，有些像是细沙，却泛着淡淡微光的物质出现在了人们面前。
“这是……”
人们对视一眼，各自从同事眼中看到了一抹凝重。
人们可以确认，这种物质以往从未在彗星或者小行星上看到过。
精密、繁琐的分析工作随之开始，大量数据随之产出。
这些数据不仅呈现在了随军远征的科学家们面前，也在一个半小时的延时后来到了地球专家们面前。
非科学领域的人们在默默等待着。
3个小时后，第一个经过确认的结论出现。
“这不是某种单独化合物，而是一种聚合物。”
“聚合物？”
江阳有些疑惑。
简单来说，多种不同物质混合在一起看起来像是同一种物质一般，便是聚合物。
当然，聚合物之中多种不同物质的组合并不仅仅只是简单的混合这么简单，还涉及到众多复杂的化学反应以及外部环境催化，譬如高能星际辐射等，但简单理解的话便是如此。
“聚合物……也能表现出这种超乎想象的性质？它是人为的，还是收割者文明特意制造的？”
很快，更多的研究结论呈现在了人们面前。
“它是一种有机物，包含氮、氧、碳、氢等元素，并未包含我们未知的东西。让我们感到奇怪的是它的组合方式。
目前尚无法确定这种聚合物是否能经由天然机制形成，也无法确认其对生物体能造成哪些影响。”
江阳知道，确认这种聚合物能否由天然机制形成至关重要。如果确认是，那么它便几乎可以撇清和收割者文明之间的关系，反之，便极有可能是收割者文明所制造或者遗留。
在得到这条消息后，世界政府决策团随之召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仅仅五分钟后，来自决策团的命令便下发到了全球具备对应能力的1000多家实验室以及研究机构之中。
首先展开工作的是2万余名理论物理、天体物理、实验物理等领域的专家。
借助现有理论体系和超级计算机的模拟，他们开始探索从理论上形成这种聚合物的可能路径。
这用去了5天的时间，人们总计找到了36种这种聚合物的可能形成方式。
在这之后，6万余名科学家随之展开了试验。
在特制的反应腔之中，实验物理学家和工程师们小心翼翼的调整着各种参数，尽可能模拟出理论预测之中的那种环境，然后将对应的前体物质放置到这反应腔之中，观察它们是否会发生一些变化，以及这些变化是预料之中的，还是预料之外的。
来自实验室之中的数据会反馈到负责理论研究的科学家团队之中。来自前线那颗彗星周边的科学家同样在夜以继日的对着实体标本展开分析，不断向他们反馈更多数据。
经由数万人组成的团队的群体智慧，又会反哺到一线和实验室中负责操作的科学家手中，以改进研究方式或者实验形式。
来自于三方的科学家团队在这一刻组成了一个有机整体，相互协调，相互补充，共同推进着实验的进展。
便在这种情况之下，对于这种全新聚合物的研究进展飞快。
仅仅五天时间而已，便有一份关键试验数据摆放在了始终守候在地面指挥基地，始终等待着结果出现的各位决策者、议事者、高级别官员、科学顾问团成员等人，以及江阳面前。
拿起那份报告，江阳看到了一些透明的，似乎极为纯净，如同水冰一般的物质。
它和彗星一线那里采集到的实体标本模样完全不同。但下一刻，江阳便看到了另一幅图片。
那副图片上标注着这是样本经受巨大冲击，彻底粉碎之后的模样。
一粒一粒，极为渺小，晶莹剔透，如同细沙一般的东西。
与彗星一线科学家们收集到的实体标本一模一样。
这一刻，江阳心中百味杂陈，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实验室之中模拟的是天然环境。而在这天然环境之中，经由天然机制，人们复现出了这种聚合物。
这便意味着，它极大概率是天然形成的，和收割者文明并没有关系。
而生物实验显示，这种聚合物也并不具备某种超出人类预料的特质。
“……据理论和实验研究，我方已经证实，在极为远离恒星，几乎完全不受恒星辐射与粒子影响，仅受到银河系内高能星际辐射影响的环境之下，由七种有机物形成的复杂多孔结构可以在约1亿年时间内被缓慢转化为该类型聚合物。
该类型聚合物具备光敏特性，会被较为强烈的可见光与红外光缓慢分解。以太阳光度计算，覆盖半径约为1万亿公里。
综上所述，奥尔特云环境完全符合该聚合物形成环境，该聚合物极大概率为天然环境所塑造。
它具备较高的科研价值，可以让我们对深空环境增加更多了解。但该聚合物不具备情报价值，对目前我方困境不存在影响。”
“好吧。”
江阳轻轻叹了口气。
好消息是，排除了该晶体出自收割者文明之手的可能性，太空军战士和出征科学家们的安全概率大大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