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那一具具尸体，江阳嘴唇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勉力将视线从这第一具尸体上移开，转向第二具，便看到那是一名年龄约莫20来岁的年轻女子。
她身材窈窕，面容姣好，有着一头柔顺的披肩长发。虽然此刻已经被零下200多摄氏度的低温彻底冻结，都仍旧能想象出她还活着时，是多么的富有青春活力。
她脸上同样带着那种充盈着满足感的，死而无憾的神色。
江阳挪动脚步，从一具具尸体之前走过，便看到各种各样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着也各不相同，有穿着平价量产服装的，有穿着高价定制服装的，也有穿着各种工作场所制服的，治安员，军人，工程师，医生，官员……
无一例外，每一个人都一样。
江阳艰难的前进着，身边的尸体就像是大海一般无边无际。
仅仅目前自己走过的距离，粗略估算一下，数量就超过了十万。
而这座地下城是B级地下城，总人口数量不超过100万。
他顺着那条修建在地表的道路继续艰难前进着，最终看到了数百辆停在路上的地球车。
这种地球车具备完善的内部维生系统，可以载着人在真空环境下行驶。
它有大有小，较大的内部可以乘坐几十人。而此刻停留在这里的便都是这种大型地球车。
江阳喘息着登上地球车，便看到它们大部分都还有电，只是舱门大开着，内部早已经变成了真空状态，且空无一人。
顺着地球车向道路两侧被黑暗笼罩的地方看去，江阳便看到了一些较为特殊的尸体。
那些尸体还穿着航天服。
江阳快步走过去，便看到那些航天服的面罩已经打开。内部的人脸上同样显露着“死而无憾”的神色。
他身上还挂着地球车驾驶员的标识。
那么……
江阳心中闪过一抹明悟。
很显然，这些驾驶员驾驶着地球车，满载着人类乘客来到这里，然后在外部环境下强行打开舱门，让内部所有人都窒息而死。
然后，穿着航天服，暂时避免了死亡的他们，便将这些尸体一个一个的搬出来，放置到地表。最终完成这一切后，他也躺在了尸体阵列中，主动打开面罩，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但是，但是，为什么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为什么没有任何反抗的痕迹！
这一切过程就像是自然而然的一样，参与了这个过程的所有人全都选择了完全的配合。
为什么？！
江阳剧烈的呼吸着，转而登上地球车，发动起来，向着这座地下城的另外几个出口行去。
果然，在另外几个出口他也看到了大片大片的尸体阵列。
总人数加起来已经达到了百万左右。
很显然，这座城市的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他心脏砰砰砰的跳动着，驾驶着地球车飞速返回第一个出口，然后顺着楼梯快速返回地下城，骑上自己那辆电摩进入地下超导轨道，用力将油门拧到了底部。
电摩速度骤然增加，载着江阳向数百公里之外的一号地下城飞速行驶。
几个小时后，江阳来到了一号地下城，然后从距离冬眠基地最近的那个出口，爬过数千级台阶，再度来到了地表。
果不其然，他再度看到了那无边无际的尸体阵列。
顺着第一排尸体，他开始仔细寻找。
粗粗估计，这处出口的尸体阵列，长度和宽度俱都达到了千米以上，总数量恐怕超过百万。
要在如此众多的尸体之中找到自己想找的那个，希望渺茫。
但江阳就是这样一趟一趟的走着，视线从一具具尸体上扫过，不知疲倦的始终寻找着。
饿了渴了，就吃一点航天服里自带的维生物资。累了就躺在尸体堆旁边休息一会，然后爬起来，继续顺着之前的地方向前搜索。
有时候会不知不觉的睡去，但每次的睡眠时间都没有超过一个小时。
他总是会骤然间睁开眼睛，然后继续之前的搜寻。
足足3天时间，江阳睡觉时间加起来没有超过5个小时。
他眼球上布满血丝，眼睛已经开始红肿，脸色发黑，身体因为长时间未能清洁而开始发臭。但他仍旧像是一台永动机一般，不知疲倦的搜索着。
最终，在路过一具女尸旁边时，他脚步骤然停下，然后慢慢蹲下。
他双手颤抖着，摸向了那具女尸的脸庞。
那是一名年龄约莫四五十岁，但在如今人类世界中只能被称之为青年的女子。
她静静躺在地上，身体和其余人一样，早已经被低温冻成了坚冰。她脸上带着恬静的，充盈着满足感的微笑，眼睛早已经失去神采，却仍旧在望着浩瀚星空。
“周……玉。”
江阳用尽全身力气，将已经坚硬的周玉抱起来，抱在怀中，盯着她大大的眼睛，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