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拳头暗握,深吸几口气,勉强平伏下胸中悲愤。
权衡片刻后,周瑜拱手道:
“温侯言之有理,我这就回营,即刻遣人去向伯符求援,温侯务必要死守宛城才是。”
说罢,周瑜强撑着身子,起身告辞而去。
吕布这才松了口气,急是喝令诸将,即刻加固城防,准备迎击刘备大军来袭。
周瑜出了宛城,向城东大营疾驰而去。
寒风卷着枯草碎屑打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脑海中反复推演对策。
刚入大营,周瑜便径直归大帐,帐中舆图依旧铺在案上,只是此刻周瑜的目光不再停留在宛城,而是锁定宛城以南的育阳至新野一线。
沉吟片刻,周瑜拂手喝道:
“传我将令,全军即刻拔营,半个时辰内开拔,星夜南归!”
军令一出,帐外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传令声,原本沉寂的大营瞬间沸腾起来。
刚刚败归的孙家士卒,正是归心似箭,忙不迭收拾行装。
潘璋闻令,急匆匆赶到大帐,一脸不解的问道:
“周都督,你适才还答应那吕布,说要修书向主公求援,请他发兵驰援宛城,怎么忽然变了主意,要拔营南归?”
周瑜指尖划过舆图上宛城所在,长叹一声,语气无奈道:
“刘备大军在博望坡大胜,士气正盛,不出两日必至宛城之下。”
“我联军折损大半,我军也只剩不到四千残兵,这般惨败之局,如何抵挡大耳贼的兵锋?”
顿了顿,又指向东南方向:
“即便信使日夜兼程,求援信送到襄阳至少需两日,主公发兵赶来又要四日,只怕不等伯符的援军抵达,宛城就已被刘备攻破。”
“我们这些人,都要陪着吕布那三姓家奴葬身在此!”
潘璋闻言蓦然省悟,脸上的疑惑转为惊悸。
他终于明白了。
周瑜这是算准了宛城守不住,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趁早撤离,免得被吕布拖累至此。
可转念一想,又皱起眉头:
“可都督先前曾言,宛城乃荆州北部屏障,扼守着襄樊之门户。”
“倘若就这般弃之不守,令刘备占据了宛城,我荆襄岂不是门户大开,直面刘军兵锋?”
周瑜脸上无奈褪去几分,重燃自信,缓缓道: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料定大耳贼的首要目标,从来都不是我荆州,而是北伐河北,讨灭袁氏,进而一统北方。”
“他此次假借为刘表报仇之名起兵,实则是要先清除大梁以南的威胁,稳固自己的后方。”
“刘备一旦拿下大梁,便可以之为大梁屏障,届时他后顾之忧已解,必然会集中兵力北进,绝不会再南下进逼我襄樊。”
“待他真正北归,陷入与袁绍的鏖战之中抽身不得时,我们再举兵北上,夺回宛城易如反掌!”
潘璋听得连连点头,心中的疑虑彻底消散,遂拱手道:
“都督高见,末将这就去督促将士们收拾行装!”
“且慢!”
周瑜叫住他,目色骤然冷峻下来,沉声道:
“吕布如今兵败,必然守不住宛城会向南逃窜,定会以求援为名依附伯符。”
“可他如今已是拔了牙的虎狼,麾下精锐尽失,对伯符再也没有利用价值,留着他反而会养虎为患。”
说罢,他俯身一指着舆图:
“传我密令,南下途经育阳,新野,樊城之时,以‘协防’为名入城,趁机将这几座城池全部拿下,收归主公麾下。”
“这些城池留在吕布手中也无用,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趁机纳入囊中!”
潘璋心中一凛,忙道:
“都督,吕布现下好歹与我们是盟友,咱们这般趁火打劫夺他的地盘,传出去会不会遭人非议,说主公不义?”
周瑜冷哼一声,不屑道:
“这乱世之中,利字当先,哪有什么牢不可破的联盟?”
“吕布当年为了利,先后背叛丁原,董卓,这般反复无常之辈,也配与伯符做盟友?”
“他既以利而与伯符结盟,那现下他对伯符已无用处,我们夺其地乃是理所当然也!”
潘璋若有所悟,彻底打消了顾虑,当即躬身领命。
周瑜则提笔修书一封,准备派人先行一步回襄阳,向孙策报丧。
提笔在手,周瑜却迟迟难以落笔,眉宇间掠起深深愧疚。
“伯符啊伯符,我愧对你对我的信任,我该如何告诉你,叔弼竟为刘琦所害呢?”
“唉~~”
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声,响起在了大帐之中。
…
荆州,襄阳。
一场酒宴正在进行。
蒯越,蔡瑁,刘先,潘睿,韩暨等荆州名士,皆是列席。
孙策虽嗜杀,该有的权谋却还是有的。
屠了刘表满门,杀了一批不识抬举的荆州士家豪姓后,便改以安抚笼络剩下识趣归附之徒。
今日这场酒宴,正是一场安抚人心之宴。
蔡瑁,蒯越等见识了孙策的手狠手辣,又不得不接受荆州易主的事实,只能是各种大表忠心。
其余名士降臣们,也皆如此。
酒意上头的孙策,不禁有几分飘飘然,便笑眯眯向蒯越问道:
“异度,吾比之刘表如何?”
蒯越心头咯噔一下。
这可是一道送命题啊。
说孙策不如刘表,那是找死。
说孙策强于刘表,没准又会被孙策视为违心,安上一个不忠不义,诋毁旧主的罪名。
里外都是死啊。
蒯越咽了口唾沫后,只得拱手道:
“若在太平之时,刘景升有三公之才,必为国之柱石。”
“然则生逢乱世,唯主公这等雄才伟略的开创之主,方能成就霸业。”
“恕蒯越言,主公与刘景升不是同一类人,不可比也。”
这番话,既没有贬损刘表,却不着痕迹将孙策吹捧为“开创之主”,可谓无懈可击。
孙策听罢哈哈大笑,仰头痛饮一杯。
蒯越暗松了口气,心想这算是过关了。
谁料。
孙策酒刚饮尽,却又问道:
“那依异度之见,吾比之那刘备如何?”
蒯越心头一凛,暗暗叫苦。
没完了是吧,今天你是铁了心要我的脑袋么?
蒯越额头滚汗,思绪飞转,琢磨着该如何敷衍过去。
正当焦虑时,脚步声响起,亲卫高举帛书狂奔而入。
“启禀主公,周都督急报!”
“我联军于博望坡为刘备大败,叔弼将军不幸被俘,竟被刘琦所杀!”
孙策浑身一僵,送到嘴边的酒樽,凝固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