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大胆出声的是一只豹子模样的妖,四境,未曾化形,直立行走。
当这豹子将手探进了升仙洞内的一瞬,身上的冥气空前的高涨,死亡的味道将其腌入味了。
那豹子要死了。
裘月寒是如此认为的。
“道友可曾触着什么机缘?”有人按捺不住好奇,扬声问道。
那洞口幽深,豹妖的手臂没入其中后,便仿佛被什么吞噬了一般,连轮廓都看不见。
豹妖却恍若未闻,全身肌肉紧绷,额间渗出细汗,忽而狂喜之色涌上面庞:“快了.....快了!摸着了!”
它声音因激动而嘶哑,臂膀发力,似在艰难地拖拽某物。
“恭喜道友福缘深厚!”
众目睽睽之下,只听啵的一声轻响,豹妖猛地向后踉跄两步,一股氤氲着不祥的煞气随之喷薄而出,弥漫席间。
“道友福缘深厚!”
其他众人俱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豹子,也极为好奇这豹子能摸出个什么东西来。
仔细看去,那豹子手上多了一根晶莹剔透的骨。
“这是何物?”
豹子眼睛发亮,只是立刻将骨头收好,并不回答问题,道了一句该下一位道友了,这便回到了自己的席位。
此间升仙洞出来的宝贝都归摸出者所有,在龙宫内是不允许抢夺的,离开了龙宫另当别论。
那骨应该是某种上古豹族的遗骸,内里多半还留有上古豹族精血,对着豹子自然是一桩极大的机缘。
裘月寒半点不在意那骨头,只是盯着那豹子。
那豹子的身形突然毫无征兆地恍惚了一下,像是烛火被风吹皱,紧接着,自足尖开始,豹子的身形竟一点点淡去,如同被水洗去的墨迹。
不过两三个呼吸,整副身躯连同它身上的衣物,乃至方才那截骨头的气息,尽数消散无踪。
席位上这便空空如也,玉盏琼浆依旧,仿佛从未有谁坐在那里。
更令人心底生寒的是,在场众人关于这只豹妖的记忆,竟也随着它的消失而迅速模糊。
那席位的空缺映入眼帘,心里却升不起任何疑问,仿佛那位置生来便是空的。
“记忆?不,不对!”
裘月寒愈发警觉,即便是她也被影响,对于那豹子的记忆开始模糊,可黑裙仙子到底不是一般人。
死亡的气息被她留了下来。
可即便如此,裘月寒也没有察觉到那豹子死亡前的最后一抹念,唯一能确信的只是那豹子彻底不存在了,而且就死在那席位之上。
这诡异的一幕,除开裘月寒,似再无第二人发觉。
宴间的气氛愈发热切,第二人......第三人,一人接着一人去触碰了那升仙洞。
裘月寒猛地抬头看向首席的蛟龙主,只见那蛟龙主嘴角含笑,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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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一个又一个的人上前去迎接福缘,整个主殿内的人也愈发的少了起来。
那些前往了升仙洞的妖,不管有没有自洞中得到机缘,无一例外回到座位后不久就会彻底消失。
殿内因此笼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诡谲。
明明席位在无声无息地减少,空气里却依旧弥漫着仙乐缥缈,琼香美酒的宴会气氛。
余下的宾客依旧举杯谈笑,眼神流转间,目光扫过那些空位时并无半分停滞,神情自然得可怕。
仿佛此番群仙宴一开始就只有这么多人。
画千梵总觉得有些诡异。
他并未用蛟龙主给青罗画宫的请柬,所以坐的位置不算靠前,而是坐在一群妖的中间。
看着此间诡异的氛围,他却半点找不出问题的来源,只是心头莫名有些觉得不对。
宴会的气氛愈发火热,人群的贪婪一点点被勾起来,即便是他也一样,脑海中始终存有着一份上去求机缘的想法,这想法一直在不断催促他,让他也想上前去接触升仙洞。
画千梵低下了头,将手中的画卷撑开,宴会的诸般角色,他已在开宴之前画入卷中。
这本是用以回宫之时述职所用,此刻画千梵觉得诸般不对,便拿出此画来印证自己的思绪。
画卷本该栩栩如生,除开主座次座,其他人物一应俱全,可现在那画卷上竟也座有虚席,四处缺人。
这便没问题,一直都是这样的。
画千梵放下了心。
一切正常,只是今年的群仙宴本就来的人不多罢了。
“该下一位道友了。”
画千梵起身,这便也打算去升仙洞寻一份机缘。
“去了,则死。”
淡漠的声音传至耳边,画千梵猛地一愣,宛若死亡的凉爽之风划过脊背。
画千梵顺着传音的来源看去,那是一个坐在前面席位的女子。
妙玉宫首席?
画千梵虽未参加天道大比,却也熟知其他诸宫真传的相貌。
他听说天道大比的魁首被此人摘走,此人应当是五境修为,可为何五境修为会有如此威压?!
妙玉宫之人来群仙宴干什么?又为何会给自己传音?!
他丝毫不知,裘月寒只是因为他画千梵是人族,所以才出言相劝,他也是除开月仙子以外的最后一个人族了。
那瘦高个修士一行人因为不听劝阻,已被彻底抹去,此地已没有人能记得那瘦高个修士。
画千梵摇摇头。
妙玉宫首席的话他并非不信,只是青罗画宫的职责在此,而且他也并未感觉到什么不对。
那便多上一重保险吧。
画千梵立刻拿出另一卷画,画卷上画的是他自己。
此卷是他亲手剥了自己的皮,再以宫内秘法,融入精血炼制而成,可保他一次不死。
他将自己的血涂抹在上面,道:“凝!”
画千梵将画卷放于桌上,起身前往升仙洞。
粘稠的黑暗很快吞噬了他的臂膀。
有什么不对?
似也没什么不对。
画千梵并未耗费多大的力气,便在一片艳羡声中取出了一块黑白相间的石头。
此石为数名墨族之妖凝固而成,对他的画道有着极大的好处。
不想此番来此地竟有如此大的机缘,若是借助此石回宫早日突破五境,少宫主一位他未必做不得......少宫主?
我与谁争少宫主?
少宫主是什么......我是谁?
画千梵的身影陡然消失。
须臾。
那画卷缓缓浮动,画千梵的再度出现在了席位之上,他捂着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