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浮动,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迈了进来。
是冷莫鸢。
她只着一身玄色绣金长裙,青丝仅用一根白玉长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非但不显凌乱,反添了几分慵懒,眉眼舒展间,似蕴含着碎星。
那种俯瞰天下的华贵,这便从里透了出来。
她站定,目光轻轻扫过屋内,最后落在了姜嫁衣的身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嫁衣为何还在此地?”
冷莫鸢顿了顿,视线转向床榻,语气略缓:“师尊劳累,需要休息。”
这便是明确地送客了。
姜嫁衣闻言,心中了然,自不觉得有何不妥,反倒想着确该让这对师徒独处。
于是红衣剑仙微微颔首,正欲转身。
“不必。”
床榻上传来路长远微哑却清晰的声音。
路长远的目光越过冷莫鸢,落在姜嫁衣身上:“嫁衣,过来扶我一下。”
红衣剑仙身形微顿,几乎是本能地依言上前,动作轻柔地俯身,小心翼翼地将路长远从榻上扶起,让他靠坐妥帖。
冷莫鸢并未出言阻止,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只是待到路长远坐稳,与她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时,她那红润的唇便极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路长远也面色尚有些苍白,却毫不回避地迎上她的目光。
“五百年不见,便忘了礼数?以前你不会如此不知礼的。”
空气冷了好一会。
冷莫鸢微微俯身,行了个全礼:“莫鸢见过师尊。”
路长远这才道:“镇天下四百年,有何感悟?”
“已体谅到师尊之不易。”
姜嫁衣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只是觉得怎么听怎么古怪,让她浑身不适。。
路长远突然想起。
诶。
冷莫鸢的身上是不是还有魔纹来着。
路长远道:“人间为何乱了一百年?”
“弟子愚钝,直至登临瑶光百年,这才悟透了师尊的太一。”
“真是如此?”
“确如此。”
路长远的声音陡然严了些:“可有因为恨我的原因,所以故意不去管人间?”
冷莫鸢不曾说话。
姜嫁衣愣愣的看着两人,她不明白为什么空气突然变得凝固得让人窒息,也不明白为什么路长远说冷莫鸢恨他。
路长远陡然站了起来,声音冷的冰寒:“跪下。”
曾经的圣德女帝,如今的天下第一,七境玄道瑶光并未做任何抵抗,反而是提起玄金的衣摆,屈膝,缓缓跪了下去。
青石地面冰凉坚硬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她的姿态却依旧端正挺拔,像一株被风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竹。
一如当年。
路长远的声音更重:“回答呢!”
“弟子......从未恨过师尊,那百年,弟子也一直在与欲魔争斗。”
姜嫁衣道:“莫鸢并未骗门主,那百年,莫鸢一直在四处荡魔,还与我一起杀了邪灵宗的宗主。”
路长远这才松了口气:“嫁衣去吧,我与莫鸢说些......说些话。”
姜嫁衣摸不着头脑的这便出了门。
她将门关好。
哐当!
一声响。
长安门主在教训莫鸢?
姜嫁衣没敢回头看,而是快步离开了。
屋内。
几乎是在姜嫁衣离开的一瞬,冷莫鸢就站直了身体。
“在外人面前,莫鸢给了师尊足够的面子,如今师尊总该满意,该和莫鸢算算账了吧。”
路长远靠在床边,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他怀疑自己虚弱可能不只是建木地心的原因。
冷莫鸢轻柔的抚了一下自己的裙:“师尊没了瑶光境,弟子怕您出去危险,所以在此地设了禁制,日后一日三餐弟子会亲自送来,师尊莫要想着离开了。”
路长远有些错愕。
自己这是被......徒弟禁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