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松晴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悲惨。
他十分贪恋晨起的太阳,这是因为不确定自己第二日是否还能醒来,所以每一次睁眼见到的和煦阳光都弥足珍贵。
并不是他矫揉造作,而是他的确不清楚自己还能活多久。
就如同现在。
他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真正恢复意识,自己就更靠近一丝妖族,就仿佛他的身体有了自己的意识,在他沉睡的时候不断有意识的接近妖族。
所以唐松晴接受了这份命运,他主动来到了妖族。
这具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竟也有人垂涎,他想看看背后到底是谁。
“那便多谢了。”
唐松晴朝着那犬族道谢,走进了暂时休憩的地方。
犬族与唐松晴有旧,大概是两年前,唐松晴外出任务的时候,偶然救助了犬族犬主的一个孩子,借助这份人情,犬族便带着唐松晴进入了蛇族。
刚进入此地,那股愤怒感便从唐松晴的身体内部升起,仿佛要吞噬天下。
憎恨自己的过往,憎恨命运的不公,憎恨一切。
这世界羞辱你,害得你做不了男人,害得你伤痕累累,你当真一点不恨?
如此想法燃烧在唐松晴的脑海之中。
唐松晴几乎要被逼疯了,但他按照往常的许多次一样。
啪!
他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清醒了过来。
“有什么好恨的?真悟长老已经死了,我也过了十年的好日子,每天有饭吃,有床睡,我并没有什么可以恨的。”
~~~~~~~~~~
蜕皮圣城的上层。
路长远抱着苏幼绾坐在了蛇族提供的洞穴内。
本来是不抱着的。
但慈航宫小师祖说自己冷,硬生生的挤了进来,现在安稳的用莲藕般的玉臂环着路长远的脖颈,耳朵则是贴在路长远的胸口听着自己的感情跳。
少女很喜欢这个姿势,这样的姿势会让她觉得和路长远融为了一体。
而且虽然食欲消失了,她仍旧很喜欢路长远身上的味道。
路长远与苏幼绾并未去找唐松晴,这人来此地干什么与他们并无太大的关系。
苏幼绾轻轻的道:“沧澜门的那长老叫做真悟,是仅差一线就能抵达开阳的修士。”
慈航宫小师祖十岁那一年见到了人间炼狱。
那个地牢内有着人间最恐怖的刑罚。
真悟长老用着所有手段折磨那十四人,最终只有两人活了下来。
路长远眯起眼,闻着少女的发香:“所以只有唐松晴真正的成为了后天血苦之体,这后天血苦之体,到底要如何才能成功?”
苏幼绾的声音空灵,如梦一般而来:“没人知道,此法本就没人成功过,除开那真悟,但那真悟已经入魔,后来死去了。”
“那真悟为何要炼人?”
“据他自己说,他炼制苦人是为了给自己渡开阳雷劫做准备。”
路长远心想这便肯定是有下文的。
果不其然,银发少女又道:“宫内的那位真人带幼绾去清扫地牢的时候,真人寻到了几副蛇族的遗蜕,里面装着一些令人犯恶心的药。”
蛇族的遗蜕?
彼时慈航宫的真人只觉得这蛇族的遗蜕许只是炼人的辅药,但如今路长远很明显不这么想。
蛇族,遗蜕,苦难之人,这人还恰好出现在了蜕皮圣城。
事情很容易就连成了线,那真悟长老多半和蛇族勾结,是替蛇族炼的后天血苦之人,又或者说,是为了蛇族背后的枭炼制的。
现在的问题是,蛇族到底知不知道后天血苦之人炼制成功了呢?
毕竟这命格并不容易分辨,也就是命定天道的苏幼绾才能看出不同。
苏幼绾似是清楚的知道路长远在想什么,于是道:“蛇族应是不知的,毕竟为了保护活下来的两人,沧澜门对外宣称的是那地牢内的所有人都死去了。”
那也就是说。
唐松晴的到来是个意外?
“嗯?”
陡然,洞穴外面的光亮不见了,那些暖黄色的石不再发光,整个蜕皮圣所陷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