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二强早就给关山月说,准备今天请他师傅,还有赵经理出去吃饭。可是正好赶上关山月也要请客,只能让二强先往后拖一拖。谁知道,这一拖还拖巧了,赶上了请客的好时机:“回去给叔说,下一星期一可以安排,请牛师傅和赵经理吃饭了。你可以提前给牛师傅说一说,我这两天找机会,提前给赵经理打个招呼。嘿,二强,今儿我去问赵经理了,来新电影放映员的事儿你不用再担心,不但对你没影响,还是好事儿,你能跟着他们一块儿入档案办手续了。”
刚把暖瓶接过去,拎在手里的二强。猛地听见关山月的话,不由的一愣,甚至浑身都是一僵,差点把手里的暖瓶失手掉到地上,还亏得他反应的还算及时,又一把紧紧抓住了。
“关哥,真的?”
“真的!今儿赵经理亲口给我说的,所以别再东想西想了,好好学技术,好好干吧。”
“嗯!”
二强身上的气质似乎一下子变得昂扬了起来,两条大长腿迈得更有力了。
两个人拐到羊肉胡同口酒铺子里,买了下酒菜,又打了3斤1毛7。
然后出来以后,走到利民饭店门口,看见排队买散啤酒的人并不多,关山月把打好的散白酒和暖壶递给二强,又给他一块钱:“你在这排队等着,待会儿打满一暖壶,直接回电影院就行了。我去砂锅居买俩热菜。”
在往砂锅居走的路上,关山月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下看见一个低着头坐在两块砖上的年轻人,手里抱着一把吉他,而在他的脚边放了一个纸牌子,上面只有一个黑乎乎的大字,“琴”。
关山月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一把红棉合板吉他,放在他穿越来的后世,肯定算不得什么,很多初学者都不会用这种水平的吉他。可是,在70年代的这个时候,甭管什么吉他,都是个稀罕东西。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这种乐器还是非常陌生的物件,甚至很少有人认识。
不过,让他纳闷的是,这个人抱着个吉他坐在那儿,还有个牌子写一个字“琴”是什么意思?
路过的人也有不少好奇的打量那个年轻人的,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
最近,街头巷尾,胡同小路,这样的年轻人似乎越来越多了,刚开始大家还新奇,还经常议论,现在多少已经有点见怪不怪。
“知青返乡”,“待业青年”这样的词,早已经成了大家嘴里经常议论的话题,这样一看就是面临困境的年轻人,在北京城,每家每户,即使自己家没有,亲戚家也少不了会有一个,太常见了。
“哎,哥们儿,你写一个琴字是什么意思?”
关山月的突然搭讪,让低着头一直没人搭理的年轻人很意外,有点猝不及防,浑身打了个激灵,然后才有点愕然的猛的抬起了头。
这是一个戴着眼镜显得有点憔悴的,20出头的瘦弱男青年。
关山月发现对方眼神有点发愣,一直不回答,于是又问了一句:“哥们儿,你这是准备在这儿唱歌,还是教人学琴?”
戴眼镜的年轻人总算是回过神来了,看着关山月苦笑了一下,“教人学琴?怎么可能?谁学它呀?我是想卖琴!”
哦?关山月惊讶的又看了看那把红棉合板吉他,多简陋啊,真的是太初级了!跟一根烧火棍一样。但是,在这个年代又显得很珍贵。
“为什么要卖?”
那戴眼镜的年轻人说:“换钱呀!我现在也只有这把琴值点钱,不拿它换钱,难道拿我自己啊?关键我也不值钱。你要不要?”
关山月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为什么这哥们儿在牌子上只写了一个字儿,“琴”,而不写“卖琴”,他要敢多加个字儿,估计在这儿坐不长时间。
关山月蹲下身体,凑近了看他手里的那把红棉吉他,好奇的问:“这把吉他看样子用了不少年了吧?”
那年轻人看了看关山月,似乎来了点精神,毕竟能一口说出来是吉他的人,多多少少还真有可能是潜在的买主呢!他在这坐了半天没一个人问,好不容易碰见个识货的,心情还有点激动呢。
“四五年了。这是我下乡走之前买的,一直陪着我度过了那段时光,可惜,好不容易一块儿熬过来了,可能我们俩的缘分也熬尽了,不得不把它卖了。你要不要?30块,拿走。这把琴我用的很爱惜,保养的也好。不信,我给你试试,听听音色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