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丽君看着他的表情,轻声说:“我本来想等确定下来再告诉你,但今晚见到你,忽然就想说了。山月,你……会等想我吗?”
关山月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夜风中微微发抖。
“丽君,”他说,“这半个月你在东南亚,我在香江。咱们隔得不远。你巡演结束回来,到香江转机去美国,中间至少有一两天时间吧?”
邓丽君点头:“应该有的。”
“那这一两天,咱们好好在一起,我会陪着你。”关山月说,“我这边拍摄进度可以调整,抽出时间陪你。这半个月我也尽量安排好工作,等你每次演出完,晚上我给你打电话。”
邓丽君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关山月认真地说,“丽君,咱们认识这么久,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我知道你忙,我也忙,但这次你走之前,我想多陪陪你。”
邓丽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良久,她轻轻的摇了摇头,轻声说:“山月,你知道吗?我今晚来,本来只是想看看你,看一眼就走。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会说这些。”邓丽君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我以为你那么忙,《警察故事》那么大的项目,根本没时间想我。我告诉自己,看一眼就够了,别打扰他。可是……”
她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我好想你。”
关山月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
邓丽君的身体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情绪激动。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说:“我是不是很没用?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傻子一样跑来找你。”
“不是没用。”关山月抱紧她,“是太好了。”
两人在路灯下相拥,夜风从他们身边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是邓丽君的司机在催促。
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擦了擦眼泪,努力笑了笑:“哎,真的很想答应你,可是时间不允许。马上就得去新加坡,我得走了。”
关山月叹了口气,点点头:“到了新加坡给我打电话。”
“好。”
“巡演注意身体,别太累。”
“知道。”
“还有……”
邓丽君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这个吻很短,很轻,像蜻蜓点水。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向路口的车。
关山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到车边,回头看了他一眼,挥挥手,上了车。
车子启动,消失在夜色中。
关山月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楼上,公寓的灯还亮着。
但此刻他不想上去。他想在这夜色里,再多站一会儿,再感受一下刚才那个拥抱的温度。
路口的风很大,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
他抬头看天,香江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几盏霓虹灯在远处闪烁。
但他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邓丽君正坐在疾驰的车里,回头望着他站的方向。
他知道,接下来半个月,他会拼命工作,把白天的时间压缩到极致,好腾出夜晚和她通话的时间。
他知道,等她从东南亚回来,他会推掉一切应酬,陪她在香江好好走一走,看一看那些她一直想去却没时间去的角落。
他还知道,半年后她会去美国,隔着整个太平洋。
但他不想想那么远。
今晚,此刻,她来过。
这就够了。
关山月终于转身上楼。
楼道里的灯有些昏暗,他一步一步走上去,皮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打开门,屋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剧本散落在茶几上,茶杯里还有半杯凉掉的茶,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关山月没有开灯。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那盏路灯。
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橘黄色的光晕笼罩着一小片地面。
刚才邓丽君就站在那里,等他。
关山月在窗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夏梦的号码。
“杨姨,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我想问一下,接下来半个月的拍摄计划,能不能稍微调整一下?每天收工时间尽量早一点……对,有些私人事情要处理……谢谢杨姨,我明天去公司当面跟您汇报。”
挂断电话,他又拨通了龚雪的号码。
“小雪,睡了?有件事想跟你说。丽君今晚来过,她接下来要去东南亚巡演,然后去美国。我想在她走之前,多陪陪她……。”
挂断电话,他最后拨通了成龙的号码。
“成大哥,明天早上的拍摄,能不能推迟两个小时?我有点事要处理……好好好,改到十点,我准时到。”
安排好一切,关山月终于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邓丽君送给他的那本书。他拿起来,翻开,里面夹着那一张她在东京写的小诗:
“东京秋深,枫红如焰。
君自远来,暖我寒夜。
此去经年,莫忘初见。
相思入骨,待君再约。”
关山月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书放回原处,开始写今天的日记:
“1985年*月2*日,香江。
今晚收工回来,在楼下看到她。穿着风衣,站在路灯下,等我。
她说她明天要去东南亚巡演,半个月。然后去美国,半年,也许更久。
她说她今晚是偷偷跑出来的,就是想看看我。
我抱了她。很轻,但很久。
我突然意识到,我欠她太多。欠她时间,欠她陪伴,欠她一个确定的未来。
我给不了她确定的未来。但我至少可以给这半个月。
我打了三个电话。调整拍摄计划,告诉龚雪,跟成龙请假。
接下来半个月,每天早点收工,等她演出结束的电话。等她从东南亚回来,陪她在香江走走。
这是我能做的全部了。
但愿她明白,她是被爱的。
夜深了。明天还要拍戏。
晚安,香江。晚安,丽君。”
他合上日记本,关掉灯。
窗外,九龙塘的夜很静。
那个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地面。
关山月躺在床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