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林愣了一下,点点头。
司机激动得方向盘都晃了一下:“我可太喜欢您演的电影了!我媳妇看了八遍,回来跟我念叨了半个月,说您演得真好!那个叶娟,让她想起她妈——”
他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讪讪地住了口。
朱林笑了:“谢谢你,也谢谢你媳妇。”
司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路上再没说话,但开得格外稳当。
到了咖啡馆门口,朱林下车。司机坚持不收钱:“朱林同志,您演的电影教育了我媳妇,这车费就当是我感谢您了!”
朱林哭笑不得,最后还是把钱塞给了他。
推开咖啡馆的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咖啡豆的香气、旧书的霉味、还有生炉子留下的烟火气。朱林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这才是她的地方。
她走到吧台后,打开收音机。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正在播放《肖尔布拉克》的影评:
“……有评论认为,朱林塑造的叶娟,是中国电影史上最动人的女性形象之一。她没有眼泪,没有控诉,甚至没有太多台词,但她站在那里,就是一代中国女性的缩影……”
朱林关掉收音机,开始整理书架。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很暖。
BJ很好,咖啡馆很好,一个人也很好。
至于香江的热闹——
她不想去凑。
关山月抵达启德机场时,是下午三点。
飞机降落前,他从舷窗看到九龙密密麻麻的楼群,还有维多利亚港上穿梭的船只。阳光很好,海面泛着粼粼的光。
这个年代的香江,正是它最黄金的时代。
出关时,他一眼就看到了接机的人群。夏梦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素雅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到他就露出欣慰的笑容。
旁边是邹文怀——嘉禾的掌门人,香江影坛的传奇人物。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笑容温和但眼神精明。
还有成龙。他穿着运动外套,戴着棒球帽,看到关山月就兴奋地挥手:“山月!这边!”
关山月快步走过去,先和夏梦拥抱:“杨姨,辛苦了。”
“说什么辛苦,高兴还来不及。”夏梦拍拍他的背,“你这次来,咱们的项目终于能启动了。”
关山月又和邹文怀握手:“邹先生,真不好意思,BJ那边事儿比较多。”
“关导演客气了。”邹文怀笑着打量他,“早《肖尔布拉克》我在香江看了,拍得很好,很好。”
成龙在旁边等不及了,一把搂过关山月的肩膀:“山月!你可算来了!我等这个项目等得头发都白了!”
关山月看着他那标志性的大鼻子,忍不住笑了:“成大哥,你头发还是黑的。”
“那是染的!”成龙一本正经地说,“再不拍,真要白了。”
众人大笑。
上车后,成龙迫不及待地拿出剧本:“山月,你这剧本我看了不下五十遍,越看越觉得有意思。但有几个动作场面,我想再跟你商量——”
“行了行了,”夏梦在前排回头,“人家刚下飞机,连口水都没喝,你就不能让人歇口气?”
成龙讪讪地收起剧本:“好好好,晚上再说,晚上再说。”
关山月笑道:“没事,我也惦记着这个项目。成大哥,晚上咱们好好聊。”
成龙眼睛一亮:“那说定了!”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香江的车流。关山月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弥敦道的霓虹招牌,旺角的人潮,尖沙咀的海景——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是1985年的香江。再过十几年,这里会发生很多变化。但此刻,它正处在最辉煌的时刻。
而他,要在这里拍一部属于这个时代的电影。
关山月住在九龙塘的一处公寓,是夏梦安排的。她说这里安静,适合他安静考虑电影剧本、休息,离青鸟公司的办公室也近。
傍晚,他刚收拾好行李,电话就响了。
“山月,是我。”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声音。关山月心中一暖:“小雪。”
龚雪在电话里轻轻笑了两声:“我在楼下。方便吗?”
关山月走到窗边,果然看到楼下电话亭里站着一个身影。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在暮色中仰头望着楼上。
“我下来。”关山月说。
楼下,两人相对而立。才几天不见,龚雪的气色好了很多。脸上有了血色,眼睛里有了光,不再是上海时那个惊惶失措的模样。
“你瘦了。”龚雪说。
“你胖了。”关山月说。
龚雪瞪他一眼:“会不会说话?”
关山月笑了:“会。应该说,你气色好了,漂亮了。”
龚雪这才笑起来,挽住他的胳膊:“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我住的地方。你还没看过呢。”
九龙塘的街道很安静,两旁是老旧的唐楼和新建的公寓混杂。龚雪住在一栋六层公寓的四楼,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窗台上养着两盆绿萝,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点心,书架上放着几本电影杂志。
“杨姨帮我找的房子,说是她朋友的产业,租金便宜。”龚雪一边给他倒茶一边说,“公司那边也安排好了,我先在青鸟熟悉业务,以后有机会再演戏。”
关山月环顾四周:“习惯吗?”
“刚开始不习惯,晚上睡不着,老想上海。”龚雪在他身边坐下,“现在好多了。这边人热情,做事也干脆,不像内地那么复杂。杨姨对我很好,公司同事也照顾我。”
她顿了顿,看着关山月:“就是……有时候会想你。”
关山月握住她的手:“我也想你。”
龚雪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山月,谢谢你。没有你,我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关山月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别说这些。以后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窗外的夜色渐浓,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良久,龚雪忽然说:“对了,丽君姐现在也在香江。”
关山月的手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