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雪听到“苏菲·玛索”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她显然知道这位年轻的法国影星，至少听说过《初吻》。她微笑着用英语说：“你好，玛索小姐。我看过你的电影，演得很棒。”
这句英语她说得有些慢，但发音清晰，态度落落大方。
苏菲·玛索也迅速切换回演员的职业状态，尽管眼神中仍有挥之不去的困惑。她露出一个礼貌而略显矜持的微笑，用英语回应：“你好，龚小姐。恭喜你的电影入围主竞赛，我听说了，很了不起。”她的英语带着明显的法国口音，但流利程度远超龚雪。
两个女人客气地握了握手。表面看，这是一次电影人在异国他乡的友好偶遇。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关山月知道必须掌控局面。“苏菲，你是来威尼斯度假？还是……”他故意问得模糊。
“我……剧组有两天休息，我想出来走走，换换心情。”苏菲的回答也很谨慎，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关山月，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真巧。”关山月笑得自然，“我和龚雪也是趁着下午有空，出来逛逛威尼斯。你刚才说要去哪里？也许我们可以帮忙。”
苏菲咬了咬下唇，看了一眼龚雪，似乎有些犹豫该不该说。但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关山月传真给她的纸条，上面用英文写着“锚点咖啡馆”的地址和简略地图。“我找这家咖啡馆……朋友推荐的，说很有特色。”
关山月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点点头：“这家店我知道，位置确实有点隐蔽。离这里不远，但要穿过几条小巷。”他看向龚雪，用中文温和地说：“龚雪，苏菲小姐第一次来威尼斯，人生地不熟。要不我们先帮她找到这家咖啡馆？反正时间还早，之后我们再继续逛。”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龚雪虽然心中仍有疑惑——这位法国女星怎么会独自一人来威尼斯找一家偏僻的咖啡馆？而且看起来和关山月似乎不只是“一面之缘”那么简单——但她温柔的性格，不会当场让任何人难堪。
“好啊。”龚雪微笑着点头，也用英语对苏菲说，“我们一起走吧。威尼斯的小巷确实很容易让人迷惑。”
苏菲看着龚雪温婉的笑容，又看看关山月，眼神复杂。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露出一个更真诚些的微笑：“谢谢，那太麻烦你们了。”
于是，三人并排走在威尼斯狭窄的巷道里。关山月走在中间稍前的位置引路，龚雪在他左侧，苏菲在右侧。气氛有些沉默的尴尬。
关山月率先打破沉默，用英语问苏菲：“《狂野的爱》拍摄还顺利吗？祖拉斯基导演的拍摄风格……很有挑战性吧？”
这个问题既专业，又暗中点明了他与苏菲之间的“电影话题”连接点。
苏菲的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接话：“是的，很有挑战。安德烈……祖拉斯基导演要求很高，但我也学到了很多。”她看了一眼龚雪，似乎想拉她进入话题，“龚小姐，你和关导演很熟悉吗？我看你们好像认识很久了。”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带着法国人的坦率。
龚雪微笑着回答：“是的，我和山月合作过好几部电影。他是很好的导演，也是很好的朋友。”她用了“山月”这个亲昵的称呼，语气自然，却在不经意间划定了关系的亲密程度。
苏菲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关导演在巴黎给了我一些表演上的建议，非常有启发性。他确实很懂电影，也很懂演员。”
这句话表面是称赞，却也暗示了她与关山月之间有过深入的、一对一的艺术交流。
关山月心中警铃微响。他立刻把话题转向更安全的方向：“其实每个优秀的演员都有自己的特质。龚雪的表演细腻含蓄，充满了东方美学中的‘留白’意境；苏菲你的表演则有一种天生的灵动和野性。两种不同的文化，孕育出不同的表演风格，但都能打动人心。”
这番话既赞美了两人，又把讨论提升到了文化比较的层面，冲淡了私人关系的微妙感。
龚雪若有所思地点头：“玛索小姐在《初吻》里的表演确实很自然，我在香江的时候看过，那种少女的悸动和迷茫，演得很真实。”
苏菲似乎被这句话触动了，她看向龚雪，语气真诚了些：“谢谢。其实我最近也特意看了一些中国电影的片段，那种含蓄的情感表达很特别，和我习惯的方式很不一样。关导演之前提到过‘深水暗流’的比喻，我觉得很适合形容龚小姐你们的表演风格。”
“深水暗流？”龚雪重复这个词，看向关山月，眼中带着询问的笑意，“你倒是会用比喻。”
关山月笑了：“这是东西方表演美学的不同。东方讲究含蓄内敛，情感藏在平静的表面下；西方可能更倾向于外放和直接。但无论是哪种，只要能抵达角色的核心，就是好表演。”
他们边走边聊，气氛逐渐缓和下来，变成了三个电影人关于表演艺术的探讨。关山月巧妙地在中间引导话题，既不让任何一方感到被冷落，也不让对话滑向危险的私人领域。
十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锚点”咖啡馆所在的小巷。店面确实隐蔽，门口只有一个小小的木质招牌。
“就是这里了。”关山月停下脚步。
苏菲看着咖啡馆的门，又看看关山月和龚雪，似乎在做某种决定。然后她开口，语气尽量轻松：“谢谢你们带我找到这里。如果不介意……我请你们喝杯咖啡？当作感谢。”
这个邀请很突然。关山月快速思考：如果拒绝，显得刻意；如果接受，意味着三人要坐下来继续这场微妙的会面。而且，龚雪会怎么想？
就在这时，龚雪先开口了，她微笑着看了看手表：“谢谢你的好意，玛索小姐。不过我和山月约了四点要去参观一个画廊，时间差不多了。”她转向关山月，语气自然，“对吧，山月？昨天杨姨介绍的那位意大利收藏家？”
关山月立刻明白龚雪是在替他解围——无论这个画廊之约是否真实存在。“对，差点忘了。”他顺势接话，对苏菲露出抱歉的表情，“不好意思，苏菲，我们有个预约。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喝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