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点头，下车前忽然想起什么：“杨姨，关于袭击的事...您觉得邵氏会不会...”
“不会。”夏梦很肯定，“邵先生是商人，不是黑社会。他要的是利益，不是暴力。那种下三滥的手段，不是他的风格。”
“那会是谁？”
“我还在查。”夏梦眼神冷下来，“但不管是谁，我们都不会坐以待毙，任人欺负。”
回到房间，关山月站在窗前，久久不动。
今天这场饭局，让他看清了香江电影圈的残酷真相。在这里，没有纯粹的艺术，只有利益的计算。邵氏的算计，那些袭击者的恶意，还有他们自己推动文化交流的理想...所有这些在1984年的香江交织、碰撞。
他想起《似水流年》里的台词：“根扎得深，树才长得高。”青鸟的根是什么？是对电影艺术的坚持，是对文化传承的责任，是连接内地与香江、中国与世界的愿景。这个根，不能因为任何算计而动摇。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璀璨依旧。但关山月知道，在这璀璨之下，不仅有商业的暗流，还有文化的较量，理想的坚守。
六月的北京城，槐花正香。
朱琳走出BJ站时，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熟悉的灰尘味、自行车铃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冰糖葫芦叫卖声。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拎着一个旧皮箱，站在出站口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大街上的车流。
离开几个月了——跟着关山月的《肖尔布拉克》剧组在大西北戈壁滩上摸爬滚打，现在终于回到这座熟悉的城市。
“朱琳同志！”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朱琳转头，是北影厂的司机小王，开着辆绿色吉普车来接站。
“王师傅你怎么来了？”她把皮箱放上车。
“你给厂长说了车次，他专门安排我过来接你。”
朱林很意外，连忙笑着说：“那可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王憨厚地笑着，“厂长交代了，一定要安全把您接到。他说您这趟辛苦了，让我一定送到家门口。”
吉普车驶上长安街。朱琳看着窗外——BJ还是那个BJ，但又有些不一样了。街上骑自行车的人好像更多了，年轻人穿的衣服颜色更鲜艳了，商店橱窗里的商品也更丰富了。
“朱琳同志，西北那边苦吧？”小王问。
“苦，但值得。”朱琳简单回答。她想起戈壁滩上的日日夜夜——早晨五点起床化妆，在风沙里一拍就是十几个小时，晚上回到招待所或者住的帐篷里，头发里都是沙子。
关山月一到片场，根本不怜香惜玉，总说：“再坚持一下，这个镜头很重要。”
是啊，每个镜头都很重要。所以她也坚持下来了，即使皮肤晒黑了，手磨出了茧子。最重要的是，那段时间她和关山月朝夕相处，虽然工作辛苦，却是两人确定关系后最亲密的一段时光。他们甚至在戈壁的星空下商量过，等这部片子拍完就结婚。
可是现在...片子拍完了，婚期却遥遥无期。
车子驶进西城区的一条胡同，停在朱琳父母家的四合院门口。小王帮忙把行李提下来：“朱琳同志，那我先回厂里了。厂长说您先休息两天，不急着去厂里。”
“谢谢王师傅。”朱琳目送吉普车离开，转身推开院门。
今天正好是星期天，父母应该都在家。
母亲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到女儿，一脸的惊喜，连忙放下手里的活，激动的说：“琳琳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怎么又瘦了？”
“妈，我没瘦。”朱琳放下包，抱住母亲，“爸呢？”
“在屋里看报纸呢。你先进去跟他说话，我去菜市场，去买只鸡，给你炖汤补补。”
屋里，父亲戴着眼镜正在看《人民日报》。见女儿进来，先是愣了一下，有些惊讶，然后马上露出了笑容，摘下眼镜，站了起来：“回来了？山月呢？没一起回来？”
虽然话语平淡，但是能听出来里面包含的激动。
“爸，山月还在香江，处理《似水流年》威尼斯电影节的事。”朱琳在父亲对面坐下，“我先回来帮他协调处理《肖尔布拉克》的后期。”
父亲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你们那事...又耽搁了？”
这话问得很含蓄，但朱琳明白父亲的意思。去年冬天，她和关山月正式向双方父母表明了结婚的打算，两个人都很高兴，甚至还简单商量了婚期——定在今年秋天，等《肖尔布拉克》拍完。
可是现在，《肖尔布拉克》拍完了，秋天也快到了，婚期却没人再提。关山月去了香江，接下来又要去威尼斯，一忙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是个头...……
“爸，现在工作忙，山月那边...”朱琳不知道该怎么说。
“工作忙，工作忙，总是工作忙。”母亲还没去菜市场，端着茶进来，叹了口气，“琳琳，不是妈说你，你都三十了，该成家了。工作重要，家庭就不重要了？”
“妈，我知道。”朱琳接过茶杯，“可是现在确实是关键时期。《似水流年》要去威尼斯，这是中国电影的大事。山月接受夏梦的邀请协助工作很重要，很多事情，都需要他。”
“那你们的事呢？”母亲在她旁边坐下，“去年说得好好的，等这部戏拍完就办。现在戏拍完了，人呢？还在香江，接下来又要去意大利...这一去又得几个月吧？”
朱琳低头喝茶。母亲说得对，威尼斯电影节在九月，现在六月，关山月至少要在香江待到七月底，然后八月初去意大利准备，九月参加电影节...这一圈下来，今年又过去了。
“妈，我和山月商量过……，”她轻声说，“他说从威尼斯回来就...”
“就什么？就办？”母亲摇头，“林林，妈不是不相信山月那孩子，我知道他是个有责任心的人。可是这电影的事，一件接一件，永远忙不完。今天威尼斯，明天说不定又是柏林、戛纳...你们就这么一直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