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很优厚。”夏梦保持冷静，“我们需要做什么？”
“只需要配合宣传，以及...”马里奥总领事顿了顿，“我们希望能邀请主创团队在电影节后，到意大利几个城市做巡回交流。夏导、关先生、邓小姐，如果可以的话，龚小姐也能加入。”
龚雪有些意外：“我也能去？”
“当然。”贝托鲁奇教授开口，“龚小姐是中国当红影星，你的参与会增加活动的吸引力。而且，如果你主演的《大桥下面》也能去威尼斯，那就更完美了——两部中国电影，两位优秀的女演员，这会是很好的话题。”
关山月与夏梦交换了一个眼神。这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
“我们原则上同意。”夏梦说，“不过具体的行程安排需要详细规划。另外，影片的版权和收益分配...”
“这些都可以谈。”埃琳娜参赞爽快地说，“我们有标准的合作模板，会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会谈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结束时，马里奥总领事亲自送他们到门口。
“夏女士，还有一件事。”总领事忽然压低声音，“我听到一些风声...邓小姐最近是否遇到了一些...麻烦？”
夏梦眼神一闪：“总领事消息很灵通。”
“在香江，没有秘密。”总领事微笑，“我想说的是，意大利领事馆可以为邓小姐提供一些...外交保护。如果她以文化交流使者的身份参与我们的项目，她的安全会更有保障。”
这是个意外的提议。关山月立即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如果邓丽君获得意大利官方的认可和保护，那些想动她的人就要掂量掂量了。
“谢谢总领事的好意。”夏梦得体回应，“我们会认真考虑。”
回程车上，四人都很兴奋，但又各有心思。
“意大利人这次很给力。”夏梦说，“不过他们这么积极，除了电影本身，可能还有更深层的考虑。”
“您是说其他特殊考量？”关山月问。
“意大利想扩大在亚洲的影响力，他们很看重亚洲市场，文化是最好的敲门砖。”夏梦分析，“中国正在开放，意大利想抢占先机。我们这部电影，正好成了他们的切入点。”
邓丽君轻声说：“那我们...是不是被利用了？”
“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夏梦很坦然，“他们需要文化项目，我们需要国际平台。只要目标是正向的，双赢没什么不好。”
龚雪忽然说：“杨姨，如果我真的能去意大利交流...我想去见见沈兰。她在佛罗伦萨学艺术，我想看看欧洲的艺术环境。”
“可以安排。”夏梦点头，“山月，你到时候也一起去。深蓝小姑娘一个人在意大利，你这个好朋友该去看看她。”
夏梦一脸带笑，特别在“好朋友”三个字上加重了音
关山月确实想见沈兰，但没想到。龚雪会突然主动提出来，无所谓了，走一步算一步。
“好。”他简单回应，面对夏梦的调侃，神色不变。
车子驶回九龙。夏梦看了看表：“晚上七点邵氏的饭局，山月和我去。丽君，小雪，你们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媒体采访。”
晚上七点，香江半岛酒店嘉麟楼。
关山月和夏梦抵达时，邵氏的副总已在门口等候，笑容可掬却透着商人的精明。走进包间，邵逸夫先生起身相迎，这位七十多岁的电影大亨精神矍铄，眼神锐利如鹰。
“夏小姐，久违了。”邵逸夫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宁波口音，握手时力道很足，“关山月导演真是年轻有为，后生可畏啊。”
“邵先生过奖。”关山月谦逊回应，心中却警铃微响。他研究过邵氏近年的动向——随着电视普及和新艺城等新兴公司的崛起，邵氏的传统片厂模式已显疲态。这位老先生此刻邀约，绝非单纯欣赏《似水流年》这么简单。
菜肴一道道上来，皆是珍馐。酒过三巡，邵逸夫切入正题：“夏小姐，《似水流年》我看了，拍得讲究。现在香江电影尽是打打杀杀、嘻嘻哈哈，难得有人肯静下心来拍这样的文艺片。”
“谢谢邵先生认可。”夏梦微笑，语气得体，“我们只是做了自己认为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邵逸夫重复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夏小姐，我在电影这行做了五十年，见过太多‘该做的事’最后成了‘做不成的事’。你知道为什么吗？”
“愿闻其详。”
“因为电影不只是艺术，更是生意。”邵逸夫放下筷子，“艺术要钱养，院线要钱租，胶片要钱买。没有生意支撑，再好的艺术也出不来。”
关山月与夏梦交换了一个眼神。这话听起来是经验之谈，但话里有话。
“邵先生说得对。”关山月接话，“所以我们在探索艺术与商业的平衡。”
“平衡？”邵逸夫笑了，“年轻人，平衡是最难把握的。要么偏左，要么偏右。我看你们现在偏左了——重艺术，轻商业。《似水流年》投资不小吧？能回本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夏梦从容回应：“邵先生，电影的价值不能只用票房衡量。有些电影赚今天的钱，有些电影赚明天的名。”
“名能当饭吃？”邵逸夫摇头，“夏小姐，我欣赏你的坚持，但作为前辈，我得提醒你——青鸟这样的小公司，玩不起艺术片的游戏。一部片子赔了，可能就翻不了身。”
话说到这里，真正的意图开始浮现。关山月心中冷笑，表面却恭敬：“那依邵先生之见，我们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