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夏梦仔细审阅每一份文件，从嘉宾名单到酒会菜单，从媒体名单到流程安排，事无巨细。
“酒会的点心，虾饺必须现蒸，烧卖要热乎。”夏梦对行政主管说，“意大利客人吃不惯冷的点心。”
“咖啡机测试过了吗？”
“测试过了，从文华酒店借的专业机器，咖啡师也请好了。”
夏梦转向关山月：“山月，媒体问答环节你主要负责。记者可能会问一些敏感问题，特别是关于内地与香江的合作、影片的思想寓意...你要有准备。”
“我拟了几个可能的问题和回答要点。”关山月递上一份文件，“核心思路是——聚焦艺术，强调文化交流，回避争议。”
夏梦快速浏览，满意地点头：“思路对头。特别是这一条——如果问到香江前途，就说‘电影工作者关注的是艺术和人性，其他问题留给该操心的人’。”
轮到龚雪，夏梦看着她：“小雪，你虽然不发言，但作为新科影后，肯定会是媒体焦点。记者可能会问你对《似水流年》的看法，也可能问《大桥下面》的威尼斯进展，你怎么回答？”
龚雪早有准备：“我会说，虽然没参演《似水流年》，但作为演员，我敬佩两位女演员的表演，也欣赏影片对传统文化的深入挖掘。至于《大桥下面》，我会说正在积极准备，期待能在威尼斯展现中国当代电影的面貌。”
“很好。”夏梦露出赞许的笑容，“记住，不要说‘内地电影’和‘香江电影’，要说‘中国电影’。这个词用好了，能避免很多麻烦。”
会议开到晚上九点。散会后，夏梦单独留下关山月。
“山月，明天的工作午餐很关键。”夏梦点了支烟，“贝托鲁奇是威尼斯电影节的顾问，他的意见很重要。你的意大利语，真的可以应付专业讨论？”
关山月实话实说：“日常交流没问题，电影专业词汇我恶补了几天。实在不行，可以用英语补充。”
“我相信你。”夏梦按灭烟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打起精神。”
第二天中午，浅水湾的意大利餐厅“Da Giorgio”海风习习。夏梦和关山月提前抵达，与老板乔治奥寒暄几句，确认了午餐的安排。
十二点半，意大利领事馆的车队准时到达。马里奥·罗西总领事、埃琳娜·科斯塔参赞、安东尼奥·贝托鲁奇教授先后下车。关山月用意大利语上前问候，夏梦则用英语热情欢迎。
众人入座。窗外是浅水湾的碧海白沙，窗内是地道的意大利装饰。乔治奥亲自服务，先上了开胃菜和普罗塞克起泡酒。
马里奥总领事先开口：“夏女士，很高兴再次见面。上海之行顺利吗？”
“很顺利。”夏梦微笑，“见到了很多老朋友，也谈了一些未来的合作。”
贝托鲁奇教授切入正题：“夏女士，关先生，我看过《似水流年》的详细资料，包括导演阐述和部分剧照。这是一部很有野心的电影。我很好奇，你们为什么选择潮汕文化这个相对小众的主题？”
夏梦看向关山月，示意他回答。
关山月用意大利语说：“贝托鲁奇先生，潮汕文化虽然在地域上相对集中，但它承载的中华文化精髓却很典型——宗族观念、祖先崇拜、海洋文化...而且，香江有大量潮汕移民，这个主题对香江观众有特殊意义。”
“那么对国际观众呢？”贝托鲁奇追问，“他们可能不了解这些文化细节。”
“好电影不需要观众了解所有文化细节。”关山月从容回应，“重要的是情感的真实。观众可能不懂祠堂祭祀的每个环节，但能理解女主角对根源的渴望——这种渴望是人类共通的。”
埃琳娜参赞点头：“关先生说得对。我在海外生活过，深有体会。有时候，越是具体的文化表达，越能触动人心的普遍情感。”
主菜上来了——海鲜意面和烤羊排。话题转向了更实际的合作可能。
马里奥总领事说：“意大利文化部今年启动了一个‘丝绸之路影像计划’，旨在促进欧亚文明对话。如果《似水流年》在威尼斯获得好评，我们很愿意将它纳入这个计划，在意大利多个城市巡回展映。”
夏梦保持着冷静：“我们很荣幸。不过巡回展映涉及到版权、翻译、宣传等一系列问题...”
“这些都可以协商。”埃琳娜参赞说，“我们有专门的基金支持。关键是影片要有足够的文化价值和艺术水准。”
贝托鲁奇教授补充道：“作为威尼斯电影节的顾问，我可以坦诚地说，《似水流年》入围主竞赛单元的机会很大。影片的质量已经足够，现在需要的是恰当的推广。明天的看片会，就是一个重要的开始。”
午餐进行到两点，达成了几项重要共识。告别时，贝托鲁奇握着关山月的手说：“关先生，期待在威尼斯见到您。到时候，我们可以好好聊聊电影——不仅是中国的，还有意大利的，世界的。”
“一定。”关山月真诚回应。
回程车上，夏梦难得地放松下来：“山月，今天很成功。你的意大利语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是影片本身打动了他们。”关山月说，“贝托鲁奇是真正懂电影的人，他看出了《似水流年》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