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个中年男人竟然是这一次演出的表演团团长。气质这么接地气，还真没看出来。
也是，只有这样接地气的人，才能体察民情，组织好这么接地气的表演。
张嫱跟刘小庆不同，刚才被关山月拒绝了一下，心气正不平呢。
这时候反而显得有点刻意，当面把信封打开，快速数了数——好几张十元大钞。
她满意地点头，把钱拿在手里甩了甩，冲着关山月瞟了一眼：“一天，就能挣一个月的工资。这钱挣的可真痛快！”
刘小庆在旁边连连对她使眼色，可是张嫱性格就是这样，有事儿藏不住，心里对关山月不满，直接就表现了出来。
不过，拿着几十块钱来刺激关山月，就有点可笑了。这才真叫井底之蛙呢。
别说她现在，哪怕是过两年她能全国出名，火了。出的歌录像带卖的不少，但是真落到她手里的只是寥寥。论家底儿，怎么跟关山月比。
或许到那时候她走穴商演挣的钱，拿出来在关山月跟前甩甩，才有点资格。
关山月倒没生气，只是觉得挺有意思。虽然对张嫱没什么太好的感觉，但也不至于太差。最起码这人挺真实，很有点北京城姑娘的那个劲儿。看不顺眼，心里不得劲儿，一言不合，嘴上肯定不吃亏。
龚雪倒是把刚才那人递给刘小庆和张嫱的信封都看在了眼里，小声问关山月：“走穴都这样现场结账？”
“嗯，现金结算，演完就拿钱。”关山月低声解释，“所以很多演员愿意走穴，收入高，见效快。”
那个团长认出了龚雪，眼中一亮，热情地凑过来：“龚雪老师！您今天可是大明星了！有没有兴趣也来我们团演几场？价格绝对到位！”
龚雪有点猝不及防，脸上微红，连忙礼貌婉拒：“谢谢团长，我现在工作很忙，实在是没时间。”
“可惜可惜。”团长搓着手，“您现在这热度，一场起码这个数。”他伸出一个巴掌——五百块，在1984年绝对是天价。
后台，不少人都在关注这边的动静，都凑了过来，周围越来越挤。
关山月一看，怕引起麻烦，找机会给龚雪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有默契，找了个借口，跟刘小庆打了个招呼，匆匆的离开了。
关山月走出后台的时候，稍微停了一下脚步，听着里边闹哄哄的动静，器材装箱的声音、演员说笑的声音、争吵着算账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热气腾腾，烟火气十足。
这与颁奖礼后台的井然有序、衣香鬓影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另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离开剧院时已经很晚。两个人都不着急，随便走在济南夏夜的街头，关山月的眼光不时地往路两边瞅，遗憾的是，这年头没有大排档，享受不了麻辣小龙虾和冰镇啤酒。
龚雪明显还在琢磨刚才走穴商演给她带来的冲击，有些感慨：“今天像是过了两种人生。白天在聚光灯下领奖，晚上在嘈杂后台看走穴。”
“这就是现在最真实的文艺界。”关山月说，“庙堂之高和江湖之远，同时存在。”
“我喜欢这种鲜活。”龚雪深吸一口气，“想想，在香江，可能又是另一种生态了。”
“无论在哪里，观众要的都是真诚的表演。”关山月看着她，“你今天在颁奖礼上的感言很真诚。保持这份真诚，到哪里都会发光。”
龚雪心头一暖。她正想说什么，路边还没关门的商店里，有收音机广播传来夜间新闻：“...今天在济南举行的电影金鸡奖、百花奖颁奖典礼圆满落幕，龚雪凭借《大桥下面》荣获双料最佳女主角...”
有个躺在摇椅上的大爷正在打盹，广播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龚雪和关山月相视一笑，悄悄走过，没有打扰老人的清梦。
这个夜晚，对济南城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夏夜。但对走过这条街的两个人来说，却是一个时代的缩影——变革中的中国，多元的文艺生态，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
而未来，正在这些真实的、鲜活的、充满烟火气的瞬间中，悄然展开。
关山月很默契的陪着龚雪在夜晚的街头逛了一会儿，才送她回住处。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舒适自然。
到了宾馆门口，龚雪下车前说：“下周我要回上海一趟，跟团里办离职手续，再把家里东西收拾收拾。”
“需要帮忙吗？”关山月问。
“不用，杨姨说她陪我回去。”龚雪顿了顿，“然后从上海直接飞香江。所以...这可能是我们一段时间内最后一次见面了。”
关山月沉默片刻：“《自古英雄出少年》在香江首映时，我会去。”
“好，那我在香江等你。”龚雪微笑，月光下她的眼睛格外明亮，“谢谢你，山月。谢谢你让我演了‘大媳妇’，谢谢你推荐我演《大桥下面》，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说完，她转身走进宾馆，没有回头。
关山月坐在车里，看着她消失在大堂灯光中的背影，许久才发动汽车。
夜色中的济南渐渐沉睡……
龚雪的双料影后是对她个人过去几年努力的肯定，也是新电影风格尝试的成绩。同时也表明了电影发展的新风向。
邓丽君的演出则更加充分表明了新时代开放、包容和交流的深化，而关山月等一众导演在电影上积极探索，预示着中国电影即将迎来新的变革。
1984年的这个夏夜，星光格外灿烂。每个人都在奔赴各自的未来，而所有的离别，或许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车驶过空无一人的街道，关山月打开收音机。正好在播放邓丽君的《但愿人长久》：“...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他抬头看向天空，那轮明月静静悬挂，照着济南，照着北京城，照着香江，照着所有在时代浪潮中寻找自我的人们。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而电影人生，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