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写更多。有些话不需要说尽,就像中国画里的留白,就像文艺复兴绘画中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
明信片被投入邮筒,将穿越半个地球,去往那个正在忙碌着拍电影的人手中。而沈兰转身走向夜色中的佛罗伦萨,步伐比来时更加坚定。
在1984年的这个春天,不同的故事在世界的不同角落同时上演:邓丽君在BJ录音棚里唱出乡愁,龚雪准备演绎一个特殊的女性角色,关山月在戈壁滩上仰望星空,而沈兰在佛罗伦萨找到了自己的艺术语言。
这些散落的点,终将在时间的经纬中,被无形地连接起来。而所有这一切,都是那个正在剧烈变化的时代中,一群追寻美与真的人,留下的独特印记。
…………
1984年6月2日下午四点,济南省体育馆后台已是一片繁忙。化妆间里飘着发胶和香粉的气味,临时拉起的幕布将空间分割成一个个区域。最大的那间门口挂着“女演员化妆间”的牌子,里面传来阵阵笑声。
龚雪坐在镜子前,化妆师正为她描眉。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温婉的面孔,今天却格外明亮。她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裙,里面配浅蓝色衬衫——这是上海服装厂老师傅为她量身定制的,简洁大方,符合1984年最得体的审美。
“龚雪,您今天这身真精神。”站在旁边,一直看着的张瑜笑着说。
今年,她的电影《雷雨》,颇受好评,评价说艺术价值颇高,但是不符合主流方向,所以没有她的任何奖项提名。
但是,仍然作为嘉宾获邀参加了。
“你才是,这件红裙子太好看了。”龚雪真诚地回应。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是友善的竞争氛围。
走廊另一端,关山月和朱林并肩走来。关山月穿着藏青色中山装,朱林则是灰色西装——两人都因为新片《肖尔布拉克》尚未公映,无缘本届奖项,但作为电影界不可忽视的一股新锐力量,他们收到了组委会的观礼邀请。
“感觉怎么样?”关山月问的是朱林在这两三个月里东跑西跑,整天忙的脚不沾地,现在的身体状态。
“有点累。”朱林捋了捋耳边的碎发,“不过,今天倒是能放松放松。”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邓丽君也来了?”
关山月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嗯,作为演出嘉宾。”他没有多说,但朱林已经从他眼神中读出了复杂情绪。
两人转过拐角,差点撞上一群人。被簇拥在中间的正是邓丽君,她穿着藕荷色改良旗袍,外搭白色针织开衫,端庄中透着温婉。看到她,整个走廊都静了一瞬。
“山月,朱林。”邓丽君态度自然,满脸带笑的先开口,普通话带着软糯的南方口音,“好久不见。”
“丽君姐。”关山月恢复自然,“听说你今天要演唱?”
“两首歌,《小城故事》和刚发行的那首《故乡的云》。”邓丽君微笑,目光扫过关山月的脸,又移开,“你们是来观礼?”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简单寒暄后,邓丽君被工作人员引向专用休息室。朱林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她今天真美。”
关山月没有接话。他知道邓丽君申请了为最佳女主角颁奖——而那个奖项,大概率会属于龚雪。这微妙的三角关系,在今晚的聚光灯下,不知会呈现出怎样的图景。
傍晚六点,简朴的入场仪式开始。虽然1984年的中国还没有后世那般奢华的红毯文化,但省体育馆门口仍聚集了上千群众。每当有明星下车,欢呼声便如浪潮般涌起。
而这些车辆也不是什么豪车,都是主办方和政府组织的大巴车或者是一般的公用车辆。
人家今天颁奖礼的人员因为角色的不同,乘坐的车辆会有差别。像龚雪就有专门的单独小汽车接送。
龚雪下车时,欢呼声格外热烈。《大桥下面》已经在全国公映,她饰演的那个坚韧又温柔的女性形象深入人心。她微笑着向群众挥手,闪光灯此起彼伏——尽管这个年代的记者用的还是笨重的胶卷相机。
接着是邓丽君的车,这次档次明显要高。当她出现时,人群爆发出今天最响亮的呼声。“邓丽君!邓丽君!”的呼喊声几乎掀翻体育馆前的广场。许多人举着她春晚演唱时的照片,激动地挥舞。
邓丽君显然被这热情震撼了。她停下脚步,向人群深深鞠躬,然后才在工作人员引导下走向入口。这个举动赢得了更多好感。
其实,今天这一场有点儿类似于后世各类颁奖礼走红毯的仪式,很多都处于因为有邓丽君的参加,临时加上去的。这也是与时俱进,学了一些国外电影节的经验。
不得不说,邓丽君的牌面就是大。当然用他的号召力和影响力进行,在这样的场合公开露面,本来就有很大的意义和作用。
所以把金鸡和百花颁奖礼的惯常方式做一些改变,尽量与国际接轨,把明星入场仪式办得热热闹闹,增加了一些采访的环节,无论如何,在这个年代,小小的举动都算是迈出了一大步。
关山月和朱林是低调入场的,没有走中央。但仍有眼尖的记者认出了他们:“关导演!看这边!”快门声咔嚓响起。关山月这几年因《高山下的花环》等几部电影声名鹊起,虽然新片未映,但已是电影圈备受关注的新锐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