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摘下墨镜，轻轻的舒了口气，目光在咖啡馆里扫视一圈，最终落在邓丽君和龚雪身上，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真是太巧了！我刚从西疆回北京城，先来这里转转，没想到遇到了小雪和丽君。”
她放下那个略显陈旧的皮箱，与众人一一握手。当握住邓丽君的手时，夏梦特别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丽君，春晚那几首歌震撼了太多人。在香江，不少人看了以后，就打电话跟我说，‘邓丽君真是把把歌唱到人心里去了’。尤其是《东方之珠》，太好了！把我们这些在香江的人那种心里想说的话全都给唱了出来！”
邓丽君谦和地微笑：“夏梦女士过奖了，是关山月的词曲写得好。”
“你们都别站着说话。”陈志已经搬来一把藤椅，“夏梦女士，听说西疆那边风沙大，辛苦了。”
王利平端来新沏的茉莉花茶，龚雪则自然地接过夏梦的风衣和手提包，挂在窗边的衣帽架上。这些细微的互动自然流畅，显见彼此间早已熟悉。
夏梦喝了一大口茶，长舒一口气：“戈壁滩上条件是真艰苦，但张一谋那几个人有股疯劲，关山月和朱林也全力支持。‘一个和八个’拍得很顺利，估计下月初就能差不多结束那边的工作。”
她转向龚雪，目光变得认真而温暖：“小雪，我这次专程回来，其实主要是为了找你。”
“找我？”龚雪微微歪头，眼中是真切的惊讶。
夏梦从皮箱内侧袋中取出一份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剧本大纲，轻轻放在木桌上：“《自古英雄出少年》的拍摄筹备已经基本敲定，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选定‘大媳妇’这个角色。我在西疆时和山月反复讨论、思考，又仔细研究了你从《少林寺》到《大桥下面》的表演脉络，觉得你的气质与这个角色完美契合——坚韧中带着柔美，静默中蕴含力量。”
龚雪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下意识地看了看邓丽君。邓丽君轻轻握住她的手，对夏梦说：“夏梦女士，小雪在表演上绝对没得说，我倒是挺好奇您说的那个《自古英雄出少年》，是个什么故事？”
她翻开薄薄的剧本大纲，找到人物介绍页，指着上面一段描述：“这部电影讲的是清朝时期，天地会一批英雄保护反清义士遗孤的故事。其中有个特别出彩的人物叫‘大丈夫’，是天地会总舵主的儿子，虽然才十岁，但鬼点子多，武功也不错。”
邓丽君被吸引了：“十岁的小英雄？那‘大媳妇’是...”
夏梦笑了：“这就是最有意思的地方。‘大丈夫’有个童养媳，就是‘大媳妇’，二十岁左右。按照当时的习俗，她从小被许配给还没出生的‘大丈夫’，等‘大丈夫’出生后，她就像姐姐一样把他带大。”
龚雪仔细看着剧本上的描述：“所以他们的关系实际上更像姐弟？甚至是母子？”
“表面上是夫妻名分，实际上是姐弟亲情。”夏梦笑着点头，“电影里有很多喜剧场面，比如‘大媳妇’追着顽皮的‘大丈夫’打，一边打一边骂‘你这个小挨刀的’，但眼神里全是疼爱。她既要照顾这个‘小丈夫’的生活起居，又要在他调皮捣蛋时管教他。”
夏梦翻到剧本中一场关键戏：“电影的高潮部分是清廷高手追杀天地会成员，‘大丈夫’和‘大媳妇’被卷入其中。平时看起来只是个普通农家女子的‘大媳妇’，在危急关头展现出惊人的武功和勇气。她为了保护‘大丈夫’，一个人对付好几个清廷高手。”
邓丽君眼睛一亮：“这个转折有意思！平时是温柔的童养媳，关键时刻是武林高手？”
“对。”夏梦看向龚雪，“这个角色的魅力就在这种反差里。她平时穿着普通的衣服，除了家里人知道，在别人的眼中，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女子。但当危险来临时，她却成了另外一个样。山月在剧本批注里写：‘她的武功藏在日常生活里，除了擅长的剑法和蛇拳之外，擀面杖、扫帚、扁担，都是她的武器。’”
龚雪想象着那个画面，不由得微笑：“用日常物件当兵器...这个设计很妙。既符合人物身份，又有生活气息。”
“更妙的是她和‘大丈夫’的互动。”夏梦继续讲解，“有一场戏，‘大丈夫’在外面闯了祸不敢回家，‘大媳妇’提着擀面杖到处找他，找到后作势要打，手举得很高，落下来却很轻。旁边的大婶笑她：‘你这哪是打丈夫，是给丈夫挠痒痒吧，我看就是打是亲，骂是爱……’”
邓丽君听得入神：“这种角色，在以往电影里确实少见。”
“所以需要细腻的表演。”夏梦认真地看着龚雪，“你要演出她对‘小丈夫’那种复杂的感情——有亲情，有责任，有管教，也有保护。明明自己也是个年轻姑娘，却要当‘小丈夫’的‘大人’。山月特别提到，”她顿了顿，“你在《大桥下面》里那种坚韧中带着温柔的特质，非常适合这个角色。”
龚雪翻看着剧本大纲，看到一段描写：深夜，“大媳妇”为睡着的“大丈夫”盖好被子，坐在油灯前缝补衣服，听着孩子的鼾声，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对命运的无奈，也有对这份特殊亲情的珍惜。
“我接。”龚雪抬起头，眼中已有决定，“这个角色很有层次，我想挑战。不过，工作协调的问题，还得杨姨费心思。”
“这个你放心。”夏梦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我让山月的母亲跟主管部门和厂里都打过了招呼。你这次还是以‘借调’形式参与合拍片，一切手续从简。”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你芳姨还让我带句话给你：‘好姑娘，勇敢去飞，别忘了沪上永远是你的家。’”
龚雪的眼眶瞬间红了，一时间思绪纷纷。
夏梦又从皮箱里取出另一个文件夹，转向邓丽君：“丽君，这次找你也有要紧事。”她翻开文件夹，露出两页手写乐谱，“山月为我正在准备的另外一部电影《似水流年》写了两首歌，一首是粤语主题曲《似水流年》，一首是国语片尾曲《故乡的云》。他指定——注意是‘指定’——必须由你来唱。”
邓丽君接过乐谱，显得异常的幸福。《似水流年》的词和曲还好吧，毕竟是粤语歌，很有香江的特点。
倒是《故乡的云》更吸引她的注意，因为她觉得，那些音符和词句仿佛早已在她心中回荡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