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吗?”龚雪问。
邓丽君点点头,眼睛有些湿润:“我小时候,妈妈也给我买过这种饼干。在日本的时候,我想念这个味道,找了好久,买到的都不是这个味道。”
龚雪握住她的手:“现在吃到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去了附近的菜市场。这里热闹得多,摊位一个挨一个,卖菜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铃声混杂在一起。白菜、萝卜、土豆是主角,偶尔能看到一些早春的韭菜、小葱。
邓丽君在一个卖红薯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老大爷,正用铁皮桶改造的炉子烤红薯,甜香四溢。
“姑娘,来块烤白薯?刚出炉的,热乎!”大爷热情地招呼。
邓丽君点点头。大爷从炉子里夹出一块,用秤称了:“一毛五。”
她付了钱,接过用旧报纸垫着的烤红薯。滚烫,散发着质朴的甜香。她小心翼翼地剥开焦黑的外皮,露出金黄的瓤,热气蒸腾。
“好甜。”她咬了一小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龚雪也买了一块,两人就站在路边,不顾形象地吃着烤红薯。邓丽君的嘴角沾上了红薯瓤,她自己没发觉,龚雪笑着帮她擦掉。
这一刻,没有巨星邓丽君,没有演员龚雪,只有两个在早春北京街头分享一块烤红薯的普通女子。
这样的日子舒舒服服过了几天。邓丽君学会了生炉子、蒸米饭、用搓衣板洗衣服——虽然洗得不太干净,但她坚持要自己做。她和龚雪每天上午出门买菜,下午在院子里晒太阳、看书、听广播,晚上早早入睡。生活简单得不可思议,却也充实得让人心静。
一天晚上,两人围坐在炉子边,炉上坐着水壶,咕嘟咕嘟地响。窗外的胡同已经安静下来,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小雪,”邓丽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龚雪正在织毛衣——这是她新学的技能,织得歪歪扭扭,但乐此不疲。她抬起头:“嗯?”
“我……办好了移民美国的手续。”邓丽君说,观察着龚雪的反应。
龚雪愣住了,手里的毛线针停了下来。这个消息太突然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
“去年就开始办了。”邓丽君慢慢说,“通过一些关系,绕过了很多障碍。现在手续已经到了最后阶段,美国那边已经批准,只等一些文件备案。湾湾那边……也勉强通过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这也是为什么,我敢来大陆参加春晚。有了美国护照,我就不再是‘台湾湾歌手邓丽君’,而是‘美籍华人歌手邓丽君’。这个身份,能让我自由一些。”
龚雪消化着这个信息。她忽然明白了许多事情——为什么邓丽君这次来大陆如此决绝,为什么她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
“那你以后……”龚雪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还会唱歌,还会演出。”邓丽君微笑道,“但我想选择一个更自由的生活方式。在美国买一处房子,安静地生活。还有……”
她看向龚雪,眼神温柔:“我打算在香江也安一个家。不再住酒店了。我在赤柱佳美道看中了一处房子,背山面海,很安静。手续已经在办了。”
赤柱佳美道18号——龚雪记下了这个地址。
“小雪,”邓丽君握住她的手,“我想邀请你,跟我一起住。”
龚雪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邀请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不仅仅是同居,更是一种承诺——邓丽君在邀请她进入自己的生活,甚至可能是未来。
“可是……”龚雪犹豫了,“你的家人呢?邓妈妈,还有你的兄弟们……”
邓丽君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妈妈年纪大了,更喜欢住在湾湾。兄弟们各有各的生活。香江的房子,主要是给我自己住的。有时候妈妈会来小住,但大部分时间,那里会很安静。”
她看着龚雪,认真地说:“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关山月,朱林,还有你的事业。但是小雪,你有没有想过,去香江发展,也许对你更好?那里有更自由的创作环境,你可以拍你想拍的电影。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我也需要你。需要一个人,在我身边。”
这句话击中了龚雪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她看着邓丽君——这个看似坚强、实则孤独的女人,此刻眼神中流露出的,是罕见的脆弱和依赖。
“让我想想,”龚雪说,声音有些颤抖,“给我一点时间。”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四合院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
来之前,负责联络的同志很谨慎地询问邓丽君的意见:“邓小姐,您的几位亲戚得知您在北京城,很想见见您。当然,如果您觉得不方便……”
“见。”邓丽君毫不犹豫地说,“请安排。”
于是,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三男两女走进了四合院。他们看起来都是普通的劳动人民,穿着朴素,神情拘谨而激动。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人。他是邓丽君的堂叔,邓宝山。跟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妻子、儿子,还有邓丽君的两位堂姐。
“丽君……”邓宝山看到邓丽君,眼圈立刻就红了,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叫“侄女”似乎太亲昵,叫“邓小姐”又太生分。
“叔,您坐。”邓丽君用略带河北口音的普通话招呼他们——那是她父亲老家的口音,她刻意学过。
这个细节让邓宝山更加激动。他坐下,手还在抖:“真没想到……真没想到能见到你。你爸爸他……要是能跟你一块儿回来,该多高兴。”
邓丽君的父亲邓枢是河北邯郸人,1949年随部队到湾湾。在那儿结婚生子,但一直思念故乡。邓丽君小时候,常听父亲讲老家的故事——村口的大槐树,门前的池塘,冬天的火炕。
“我爸常说,想回老家看看。”邓丽君给堂叔倒茶,“可惜一直没机会,现在他身体也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