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艰难、争论、碰撞与协调,都化为了创作路上最宝贵的财富,等待着在胶片上绽放出惊世骇俗的光芒。
火车在无垠的戈壁滩上已经行驶了太久,久到窗外的景色仿佛凝固——永远是灰黄的大地,湛蓝到不真实的天穹,以及天际线上连绵起伏的、戴着雪冠的山脉。干燥的空气带着尘土的气息,即便隔着车窗也能隐约闻到。
邓丽君和龚雪的脸几乎贴在了冰冷的玻璃上,贪婪地望着这片与南方、与中原截然不同的雄浑世界。
“丽君姐,你看!那就是天山吗?”龚雪指着远处那条巍峨的山脉,兴奋地低呼。
邓丽君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怔怔地望着,眼眸里倒映着雪峰的光芒,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近乎朝圣般的情绪在胸中翻涌。
这就是关山月在信里、在明信片上无数次描绘的土地,如此辽阔,如此寂静,又如此充满力量。
它仿佛能吞噬掉人世间所有的烦恼和渺小。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随身小包里那张边缘已经磨损的雪山明信片,感觉那片魂牵梦绕的天地,终于触手可及。
这样的景色,还有这样的情绪,是她在那个孤悬在外的小岛上,永远无法体会和见识到的。邓丽君很庆幸自己做出的选择,才会有机会,真正的身处在这方天地之间。
才能感觉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地大物博。真的只有身处在这儿,她才能体会到什么安心,就如同躺在妈妈的怀抱里睡觉一样。
“我们……真的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如梦初醒的恍惚。
随着汽笛长鸣,火车终于缓缓驶入了乌市站。
车站的建筑带着明显的苏式风格,厚重而朴实。站台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群,穿着各色民族服装的维族、哈萨克族同胞与穿着军大衣、中山装的汉族旅客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鲜活而富有边疆特色的画卷。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羊膻味、烟草味和干燥尘土的特殊气息。说实话并不好闻,但是却让邓丽君和龚雪感觉到了亲切和愉悦。这真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火车停稳,邓丽君和龚雪在王同志事先安排好的工作人员陪同下,提着简单的行李走下车厢。北疆深秋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她们,两人都不由自主地紧了紧身上那件为了符合身份而准备的、颜色素净的棉大衣。
她们的目光焦急地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而带着难以抑制激动的声音穿透了嘈杂:
“丽君姐!龚雪!”
只见关山月穿着一件半旧的军绿色棉大衣,风尘仆仆,但身姿依旧挺拔。他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写满了期盼与喜悦。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朝着她们走来。在他身后半步,跟着同样面带激动笑容的朱林。
能看出来,朱林也清瘦了不少,脸颊被戈壁的风沙吹得有些泛红,但眼神温暖而明亮。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邓丽君看着那个向她快步走来的男人,几个月来的思念、忐忑、一路的艰辛,以及终于抵达目的地的巨大喜悦,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视线变得模糊,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是下意识地向前迎了两步。
龚雪也激动地捂住了嘴,眼里闪着泪花,但她很快注意到关山月身后的朱林,以及关山月第一时间喊出的,是“丽君姐”和“龚雪”两个名字,那份细微的观察让她在激动之余,也保留了一丝清醒。
“山月……”邓丽君终于哽咽着喊出了这个名字,千言万语都凝聚在这两个字之中。
关山月已经走到她面前,他深深地望着她,眼神里有久别重逢的狂喜,有看到她安然无恙的欣慰,也有千山万水终相见的感慨。
他伸出手,似乎想拥抱她,但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用力地、紧紧地握住了她的双臂,仿佛要确认她是真实存在的。
“来了就好!一路辛苦了!”他的声音也有些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样子刻在心里,然后才转向龚雪,同样用力地点点头,“龚雪,你也辛苦了!”
朱林这时也走上前来,她先是微笑着对邓丽君点了点头,眼神复杂——有关心,有欢迎,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然后她热情地拉住了龚雪的手:“小雪!你们可算到了!这一路还好吗?”
“林林!”龚雪也紧紧回握住朱林的手,两个女人之间的问候显得更为外放和直接,“还好还好,就是丽君快想……呃,快盼着见到你们,盼得望眼欲穿了!”她及时改口,巧妙地化解了可能出现的尴尬。
简单的寒暄之后,关山月利落地接过她们手中较重的行李,朱林也帮着拿了一些小件。
“车在外面,这里冷,我们先回去,安顿下来慢慢说。”关山月说着,自然地走在前面引路,目光扫过周围,依旧带着导演特有的警觉。
邓丽君和龚雪刚到乌市,肯定需要留在这儿调整一下状态,然后才能去剧组。
关山月安排她们下榻在相对僻静、管理严格的昆仑宾馆,这里舒服,又不太张扬,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安顿好行李,稍作梳洗,便到了晚饭时间。为了给她们接风洗尘,也为了说话方便,关山月在宾馆内部的小餐厅安排了一顿简单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