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抚摸着露台的栏杆，想起关山月在这里对她说过的话：“这栋房子不只是个住所，它代表着一种可能性——中国人也可以过上优雅、舒适的生活。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种可能性变成更多人的现实。“
夜风中，龚雪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她知道，今晚的这场“展示“，或许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某种改变的契机。
而在回酒店的路上，刘小庆也对周副厂长说：“老周，我们今天看到的，不只是栋漂亮的房子，而是一个信号啊。中国的电影人，不应该再满足于过去的生活方式了。“
周厂长深深点头：“是啊，时代真的不一样了。“
从关山月那栋令人惊叹的花园洋房回到自己住的宾馆，刘小庆大多时间都沉默不语。同行的周副厂长和他的侄子周小明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见闻，语气中满是羡慕与难以置信，同时还能感觉到周晓明的话语里有一些别样的意味。
“我的老天爷，那架斯坦威钢琴！我在电影里都没见过那么好的！“周小明啧啧称奇，“还有那几台手持便携式摄像机，听说要好几万呢！关键是咱们内地根本就见不着……“
周副厂长也感慨万千：“是啊，我一直以为咱们电影厂的领导待遇已经不错了，今天算是开了眼界。关山月这小子，不声不响就置办了这样的产业。“
刘小庆站在宾馆房间的窗前，望着外面上海的夜景，心中五味杂陈。霓虹闪烁的南京路，高耸的国际饭店，还有远处外滩的万国建筑群，都在提醒着她这个城市的繁华与现代化。
她不禁想起了来上海前在南京的经历。
那是三天前，刘小庆一行人到南京参加一个电影宣传活动。活动结束后，她在下榻的金陵饭店意外遇见了老友迟志强。
“小庆！“迟志强惊喜地迎上来，“听说你要来南京，没想到真碰上了！“他们两个人是在80年文化部优秀青年演员颁奖的时候认识的。两人一见如故很对脾气，算是不错的好朋友。
一见面，两人热情拥抱。迟志强当时正在南京拍摄新电影，显得意气风发。
当晚，迟志强做东，请刘小庆和随行人员到南京最高档的福昌饭店用餐。席间，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近期的“风光“生活。
“我现在在南京这边，走到哪儿都有人认识。“迟志强得意地说，“上次去新街口买东西，一群小姑娘围着我签名，差点把商场的大门都堵了。“
刘小庆笑着附和：“你现在可是大明星了。“
“哪里哪里，跟小庆你比还差得远。“迟志强嘴上谦虚，神色却难掩得意，“不过说真的，咱们这些电影明星的生活，确实比普通老百姓强多了。我最近刚托人买了台进口彩电，花了整整两千块！“
同桌的人都发出惊叹。在普通工人月薪只有几十元的年代，两千元无疑是一笔巨款。
刘小庆当时也觉得，这样的生活确实值得骄傲。她想起自己刚买的一些时髦新衣服，还有一些平常不容易买到的化妆品，在朋友和同事之间引起多少羡慕的目光。心里也很得意。
饭后，因为活动结束得晚，刘小庆一行人找不到车去火车站。还是迟志强动用人脉，找来两辆轿车把他们连人带行李送到了车站。
“这段时间我都在南京拍电影，在这儿我朋友多，如果再来南京有什么事，尽管找我！“迟志强送别时拍着胸脯说。
那一刻，刘小庆确实觉得他们这些电影明星已经站在了人生的顶峰。
然而，今天在龚雪那里的所见所闻，让刘小庆彻底清醒了。
关山月的花园洋房、进口钢琴、进口便携式摄像机，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家具、摆设…….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她对“成功生活“的想象。
更让她震撼的是龚雪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面对周小明等人的挑衅，她不急不恼，只是优雅地邀请大家去参观那栋令人咋舌的洋房，然后用事实无声地回应了所有的质疑。
“小庆姐，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周小明的声音把刘小庆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刘小庆转过身，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
周副厂长关切地说：“那明天上午的文化座谈会，要不要帮你推掉？“
“不用，“刘小庆摇摇头，“答应的事情就要做到。“
她心里明白，明天的座谈会恐怕又是一场应酬。那些所谓的“老同志“和各部门负责人，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各怀心思。
原来他很乐意这种应酬，觉得自己很风光，到处受欢迎，可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厌恶。
第二天上午，座谈会在上海电影制片厂的会议室举行。到场的有文化局的领导、电影厂的老干部，还有几个所谓的“文化界泰斗“。
会议开始不久，刘小庆就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压抑感。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同志首先发言：“小庆同志近年来取得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但是...“这个“但是“之后是一连串的“建议“：“要注意保持艰苦朴素的作风，不要过分追求个人名利，要把集体利益放在首位...“
接着是一位文化局副局长的“关心“：“听说小庆同志最近接了不少商业演出？这个嘛...要注意影响啊。我们文艺工作者还是要以艺术创作为主，不能过分商业化。“
刘小庆强忍着心中的不快，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若是以前，她可能会直接反驳，但今天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这些人的话如此可笑。
他们坐在破旧的会议室里，喝着廉价的茶叶，却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而他们批评的“商业化““追求名利“，恰恰是关山月、龚雪他们能够过上优质生活的基础。
座谈会中途休息时，一个五十多岁的“负责人“凑到刘小庆身边，压低声音说：“小庆同志，晚上有没有空？我有个朋友想请你吃个饭，他是在南方做生意的，很有实力...“
刘小庆立刻明白了对方的用意。这种所谓的“吃饭“，她经历过太多次了。那些暴发户们总是想通过结识明星来抬高自己的身价。
“抱歉，晚上已经有安排了。“她冷淡地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