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硬朗?”白沉气得胡子都在抖,“龚雪在《石榴花》里演得多好?更不用说《庐山恋》了。即使《少林寺》也不错呀。
她就是标准的上海姑娘!至于去香江拍戏,那是文化交流,是好事体,是为了完成任务!”
“好事体?”一直沉默的艺委会副主任周玉萍冷冷开口,“白导,你是不知道外面怎么传的?说龚雪在香江跟那些武打明星混在一起,穿着暴露的戏服,拍些打打杀杀的东西。而且有很多传言说他天天出入的场所都是那些……,哎呀,我说说都嫌脏我的嘴。
我们这是反映上海普通青年生活的正剧,让这样一个‘香江派女星’来演女主角,观众会怎么想?”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更加紧张了。
此时,远在香江的龚雪刚刚结束《少林小子》的宣传活动,正收拾行李准备返沪。她拿起床头的电话,拨通了上海电影制片厂艺办室的号码。
“喂,是刘主任吗?我是龚雪。关于《大桥下面》的剧本我看了,很有意思,但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可能要晚几天回上海……”
挂掉电话,龚雪轻轻叹了口气。她并非不重视这个机会,只是近来听闻上影厂内部对女主角人选争议很大,让她心生犹豫。再加上香江这边还有几个剧本合约正在参考,另外还担心邓丽君,所以一时难以决断。
这一幕,恰好被前来探望的夏梦看在眼里。
“小雪,你是不是对上影的新片有什么顾虑?”夏梦关切地问道。
龚雪勉强笑了笑:“夏姨,不瞒您说,我听说厂里对我演秦楠争议很大。既然这样,我也不想回去趟这浑水。”
夏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当天晚上,她就给还在上海的关山月打了长途电话。
“山月,小雪这边情况不太对劲。上影的《大桥下面》是个好本子,但她似乎积极性不高,我听说厂里也有人在做小动作。”
电话那头的关山月一听就急了:“夏姨,您确定是《大桥下面》?那可是个好机会!无论如何不能让小雪错过这个机会!”
“我知道,可是……”
“没有可是!”关山月斩钉截铁,“夏姨,您放心,不说我了。不是还有我妈吗?她在上海电影界人脉广,一定能想办法了解情况,先稳住局面。我这就去找她问问,要是她还不行,到最后只能请你再回来活动一下。咱们得帮小雪拿下这个角色!”
关山月第二天一大早,就出现在李芳的办公室里,他们仔细分析了当前的形势。
“现在主要有三方在反对龚雪。”李芳拿出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名字和关系图,“一是以周玉萍为代表的保守派,他们看不惯龚雪去香江发展;二是推荐其他演员的关系网,比如徐伟骅推荐的那位话剧团的于慧;三是厂里一些嫉妒龚雪年轻成名的人。”
关山月皱着眉头:“导演白沉呢?”
“白导是力挺龚雪的,但他一个人势单力薄。”李芳叹了口气,“关键是龚雪自己态度不积极,这让支持她的人很被动。”
“我明白了。”关山月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妈,咱们分头行动。您利用电影局的关系,给上影厂领导层施压,强调龚雪出演对影片扩大对外影响力的好处。我去找白沉导演,商量怎么说服艺委会。”
李芳担忧地看着儿子:“你这样插手,会不会让人觉得我们……?”
关山月知道她的担心,笑了:“妈,我们这是举贤不避亲。龚雪确实是这个角色的不二人选,这对电影、对厂里、对她本人都是好事,怎么能管别人怎么想,怎么说呢?我做事情,不喜欢受别人影响。”
转过天一早,关山月就来到了上影厂。他先去找了白沉导演,两人在剪辑室里密谈了一个多小时。
“关导,不瞒你说,我是铁了心要用龚雪的。”白沉掏心掏肺地说,“可是现在阻力太大,周玉萍他们联合了编剧组的几个人,说要改剧本,把女主角改成北方来的知青,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用他们推荐的人了。”
关山月眼神一凛:“可真够下劲儿的。白导,咱们得主动出击。我建议立即召开剧本讨论会,邀请厂领导和艺委会成员参加,把角色定位钉死在上海本地女青年上。”
“嗯,有你跟我一块儿去说,总归会好一些!”白沉一拍大腿,“我这就去安排。”
与此同时,李芳也在电影局活动开了。她约了上影厂的厂长“谈工作”,在和平饭店的咖啡厅里进行了一场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机锋的谈话。
“老厂长啊,听说你们要拍《大桥下面》?这个题材好,反映了我们上海青年的精神风貌。”李芳优雅地搅拌着咖啡,“局里很重视这个项目,希望打造成精品,将来可以送到国际上去展映。”
老厂长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李芳同志,咱们说话就不用再拐弯抹角了。你也不用跟我打机锋。年纪轻轻,鬼心眼倒是挺多。你这姑娘,甭跟我绕圈子啦!”
“演员选角也很关键啊。”李芳看似无意地提起,“我听说白沉导演想用龚雪?这个选择很有眼光,龚雪在两地都有一定知名度,甚至在海外华人中间也很受关注。对影片的海外推广很有利。可以说这是咱们国内现在其他演员不具备的优势。
即使不提这些,只从这部电影本身这个角色出发,我觉得也是非龚雪莫属。从他的形象气质还有表演水平来说,她都是不二人选!”
老厂长沉吟片刻:“龚雪确实不错,不过厂里有些不同意见……”
“艺术创作有争议是正常的,”李芳微笑着,语气却不容置疑,“但最终还是要看谁最适合角色,您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