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哼唱的歌词片段,零碎却充满画面感,仿佛一个少女在面对外界指责时的内心独白,带着困惑、委屈和一丝倔强的防御。
邓丽君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她是绝对的音乐行家,立刻听出了这段旋律的潜力和独特之处!它捕捉到了中森明菜那种外表叛逆、内心脆弱的复杂气质!
“等等!慢点哼!”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作,迅速从茶几上的手包里拿出一支常用的口红,扯过一张吃甜品用的白色餐巾纸,竟然就用口红当笔,在纸上学着关山月哼唱的节奏,飞快地记起了简谱和关键歌词!
“这里…副歌前的这个转调,”她一边记一边激动地说,口红在纸巾上划出鲜红的痕迹,“有点像我早期那首《空港》的处理,但更急促,更…更不安!对!就是这种感觉!”
关山月有些惊讶地看着邓丽君这突如其来的专业爆发,随即笑了,配合着她的节奏,继续哼唱着脑中浮现的片段。
龚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看着那张雪白的餐巾纸上逐渐被鲜红的音符和日文假名填满,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音乐火花在碰撞、迸溅。
这一番即兴创作带来的兴奋过去后,已是凌晨。邓丽君毕竟行程繁忙,带着倦意先回房休息了。
龚雪和关山月告别离开。等回到他们住的酒店,龚雪回到自己的客房,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还是回响着关山月哼唱的旋律和中森明菜含泪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她口渴起来,起床喝了杯水,然后再也忍不住,轻轻推开房门,沿着走廊来到了关山月的房间。
只是试探的敲敲门,没想到很快门就被打开了。屋里的关山月和站在门外的龚雪都很意外,不过也只是互相笑了笑,就一块进了房间。
“你怎么来了?”
“睡不着,想找你说说话……”
“那坐吧,我给你泡杯茶,我正在听今天公司名菜给的礼物,她的磁带……”
原来关山月并没有睡,他独自一人坐在房间沙发上,身旁放着一个老式的便携式录音机,里面正缓缓播放着中森明菜那首成名曲《少女A》。而他,正对着录音机的麦克风,用极低的声音,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进行分析:
“…强装的叛逆,节奏点踩得很准,但声线深处是抖的…”“…公司给她设定的‘不良少女’形象,和她本性里的敏感纤细,完全是撕裂的…”“…这根本不是真正的叛逆,这是一种…求救信号,对吧?”“…他们只看到了商业价值,没看到她在溺水…”
磁带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窗外的香江,仿佛也在沉睡中缓缓翻身,远处的霓虹不知何时熄灭了大半,只余下零星的光点,像沉睡巨兽的呼吸。
龚雪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捧着手里的茶杯,并没有说话。她看着关山月沉浸在思考中的侧影,看着他为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异国少女如此深入地剖析和共情,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有敬佩,有感动,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总是在观察,在思考,在试图用他的方式去理解和帮助别人。
关山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走廊的方向。龚雪连忙缩回阴影里,心跳莫名加速。
只听见关山月轻轻关掉了录音机,客厅彻底陷入黑暗和寂静。只剩下香江沉睡的呼吸。
香江一家隐秘的日式料亭,私密的和室包间里,只有淡淡的熏香和清泉流淌般的尺八音乐。邓丽君和中森明菜相对跪坐在榻榻米上,中间的黑漆小几上摆放着精致的怀石料理,但两人似乎都无心享用。
邓丽君今日穿着素雅的和服便装,气质温婉。她看着眼前依旧有些拘谨、眉宇间带着化不开愁绪的明菜,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她从身边一个素雅的文件夹里,取出两份乐谱,并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用指尖轻轻推过桌面,滑到明菜面前。
“明菜酱,”邓丽君的声音柔和得像窗外的月光,“这是…一位朋友托我转交给你的。他说,这或许是你不小心‘掉落’的某些‘心情碎片’,他觉得物归原主比较好。”
中森明菜疑惑地低下头,目光落在乐谱上。当她的指尖触碰到第一份乐谱的标题——《禁区》时,就像突然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猛地缩回了手!
那标题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预兆。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下面的歌词片段:
“…抱きしめられない…”(无法拥抱…)“…触れてはならない…”(不可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