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恶毒至极,既当众羞辱关山月的出身和经济状况,又试图离间两人关系,抬高司徒浩。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于此,有好奇,有看戏,也有不屑。
龚雪气得脸颊微红,正要开口反驳,关山月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
他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龚雪完全护在身后,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带着一种温和的、近乎歉然的微笑,仿佛对方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需要他来圆场。
“司徒先生,您的朋友可能听到了一些过时的消息。”关山月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不缺房子住。筒子楼和集体宿舍,我们那儿确实有,而且很普遍。
但是,咱们这香江不照样有很寒酸的像笼子一样的住宅吗?
我哪怕是只是一个单人宿舍很狭小,也比一住在飘窗的笼子里,只能躺下一个人的空间要宽敞的多吧?
而且,我们那儿发展的很快,日新月异,我有信心所有的一切应该很快就会成为历史了。当然,无论如何,还是要感谢司徒先生对我们内地同行生活状况的关心。”他语气诚恳,甚至微微颔首示意。
“你?!”“你还有信心?”“真是巧言令色?!”心可真够大的!”
四周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窃窃私语!1982年的香江,光纤的地方确实很繁华,但是看不见的阴暗面,处于水深火热中的人更多。所以,所有人都知道关山月说的是事实,想争辩反驳,却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毕竟,哪怕在香江灯红酒绿的生活仍然是少数人享受的人生。
关山月这轻描淡写的一席话,如同无形的巴掌,狠狠抽碎了对方“穷酸”的污蔑,而且很有点四两拨千斤的作用,成功化解了对方咄咄逼人的气势。
同时也比较含蓄的揭露了对方的虚伪。
司徒浩脸上的假笑彻底碎裂,握着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香槟液面剧烈晃动。他身边的跟班们瞠目结舌,脸涨得通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周围宾客的目光变得玩味而讥诮,甚至有人毫不掩饰地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
关山月却仿佛浑然不觉对方的难堪,继续“好心”地补充道,甚至伸出食指,极其自然地在司徒浩手中的香槟杯壁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叮一声:“不过,司徒先生,酒虽好,贪杯伤身。我看您气色似乎不佳,是不是最近船运业务繁忙,操心过度?还是要多注意休息才是。”
这话看似关切,实则绵里藏针,暗讽对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闲得发慌。司徒浩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将酒杯砸在关山月那张可恶的笑脸上。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强行压下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哼!不劳关导演费心!”
说完,再也没有停留,狠狠瞪了关山月一眼,带着一群灰头土脸的喽啰,在一片若有若无的嗤笑声中,狼狈不堪地转身离去。
龚雪看着那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松了口气,下意识地紧紧挽住关山月的胳膊,仰头看着他,眼中既有解气的畅快,又有一丝后怕与担忧:“他们…会不会…”
关山月拍拍她的手背,笑容温和依旧,眼神却深邃冷静:“跳梁小丑,吠吠而已。走吧,杨姨在那边,正好聊聊广告的事。”
宴会上的小小胜利,并未让关山月掉以轻心。他深知司徒浩这类纨绔子弟的秉性,正面吃亏后,势必动用更龌龊的手段找回场子。
果然,三天后的下午。
青鸟电影公司的办公区内,气氛原本忙碌而有序,突然被一阵急促而傲慢的敲门声打破。几名穿着香江税务制服、表情冷峻的调查人员出现在门口,为首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眼神锐利的中年科长。
“我们是商业罪案调查科的,接到实名反映,怀疑贵公司存在重大违规及瞒报收入行为,现依法进行突击检查,请予以配合。”对方亮出证件和一份盖着红印的检查通知书,语气公事公办,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办公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员工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安。夏梦恰巧外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关山月。
来了!司徒家的报复,又快又狠,直指一家公司的命门——财务清白!一旦被查出问题,不仅是巨额罚款和信誉扫地,更可能危及与内地的合拍项目,甚至牵连夏梦女士。
关山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发难,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他甚至对那位科长露出了一个从容的、近乎欢迎的微笑:“依法纳税是企业应尽的义务,配合调查更是义不容辞。各位请进,需要查阅任何资料,我的同事都会全力协助。”
他如此镇定,反倒让那位科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由得多打量了他几眼。
调查人员迅速行动,要求立即打开财务室和保险柜,调取公司近三年的全部账册、记账凭证、银行流水及业务合同。财务经理紧张地看向关山月,手心冒汗。
关山月点点头,亲自从钥匙串中找出两把黄铜钥匙,走到墙角的深绿色大型保险柜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容地打开了厚重的柜门。
柜门开启的瞬间,里面除了整齐码放的文件盒和账本,几份文件格外醒目——它们的封面清晰地印着“邵氏兄弟(香江)有限公司”、“嘉禾电影有限公司”的标志,以及“关于联合成立‘中华电影文化基金会’之合作意向书”的字样!
关山月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敏感文件,只是侧身让开,指着柜内那些厚重的账本,语气平淡地对稽查科长说:“公司成立以来的所有财务凭证和账目都在这里了,各位可以慢慢审查。我们青鸟影业虽然规模不大,但一直恪守法律,诚信经营,每一笔收支都有据可查。”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一件小事,从保险柜里层取出一份印刷精美的政府文件,递向那位科长,态度谦逊得像是在请教:“对了,科长先生,正好您各位专家在这里,想顺便请教一下。听说政府新出台了鼓励企业慈善捐赠的税务减免政策?我们公司近期正计划向内地的一个电影人才培养项目捐赠一笔款项,不知道具体的申请流程和抵税额度是如何规定的?您看这份政策指引,我理解得是否正确?”
他这番话,问得自然无比,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所有调查人员耳边炸响!
慈善捐赠?与邵氏、嘉禾的合资意向书?再加上关山月如此淡定有底气的态度,所以他说的这些话,虽然大部分都是空城计,但是仍然起到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