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林脸色微白，但竭力保持镇定：“同志，我们的手续办理完全合理合规，都是走的正规渠道。账目每一笔都记得很清楚，各种税款也是按时缴纳的。至于超范围经营…我们主要经营咖啡和简餐，偶尔有些文化交流活动，这应该不算超范围吧？”
“文化交流活动？过程中有没有收费？有没有提前进行许可申请？”工，商工作人员敲着桌子，“据我们了解，你们这里经常聚集一些复杂来源的人，谈论一些…不当言论？甚至还有人私下交流一些不当的出版物？朱林同志，你是北影厂的演员，更要注意影响！GT经营不是法，外之地！”
这话就说得极重了！
朱林气得手指发抖：“你们这是污蔑！我们这里从来都是合法正规！来的都是朋友同事，正常交流！你们说的那些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们正在收集，整理。但在全部弄清楚之前，咖啡馆需要停业整顿。账本和相关票据，我们需要带走核查。”税务工作人员说着，就开始动手封存账本。
沈兰在一旁急得想争辩，被朱林用眼神制止了。她知道，来者不善，硬顶没有好处。她看着那些被收走的账本，看着着咖啡馆里的东西都被封存，心一点点沉下去。这不仅仅是生意上的打击，更是一种人格上的侮辱和事业上的钳制。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老话说的一点都没错，很快，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开。
首先是北影厂里很快就有各种各样的消息传出来。
“听说了吗？关山月的那部新电影立项申请没有通过！”
“为啥啊？不是一直搞得好好的吗？听说还是重点项目。”
“说是有些款项上有问题，还有…啧啧，反正肯定有什么…”
“我就说嘛，年轻人胆子太大，办事不牢靠，容易出事…”
“可惜了，那个本子我看过，故事还真好…”
“剧本好有什么用？不合规定想简单通过，难！”
青影咖啡馆也暂时关门了。现在这儿生意很不错，每天都会有不少名人顾客，所以也引起了街坊四邻和有心人的关注和议论。
“小朱同志是那么好的姑娘，怎么会做他们说的那些事情？”
“还是太出头了呗！又是拍电影又是开咖啡馆，还找了个能折腾的男朋友，能不让人眼红？”
“听说还牵扯到什么HW关，系了…这下麻烦大了…”
“青影咖啡馆”的玻璃门上，那张盖着鲜红大印的白色FT，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刺目。朱林最后看了一眼那曾经充满咖啡香和笑语、如今却寂静一片的地方，默默转过身，推着自行车，融入了下班的人流。
海淀的四合院里静悄悄的，东厢房却亮着灯。朱林推门进去，看到关山月正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面贴满了《肖尔布拉克》分镜头和气氛图的墙前。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桌上，摊开着几张写满了字的稿纸，旁边是早已凉透的茶水。
听到动静，关山月没有立刻回头。朱林也没有说话，她轻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她抬起手，指尖还隐约沾着白天撕扯FT、与工作人员理论时蹭上的红色印泥，以及一道被粗糙封条边缘划出的细小血痕。
她看着关山月沉默的背影，白天强压下的委屈、愤怒、无助瞬间涌了上来，鼻子一酸。她慢慢走过去，从身后，轻轻地、用尽全力地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昨天刚受过伤、依旧有些淤青的后背处。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单薄的衬衫。
“他们…他们连我们的咖啡杯都封是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和荒谬感，“说…说我们杯子上印的英文花体字和那个小天使图案…是…是不健康情，调，还说话什么有不良的影响…”
朱林的抽泣，满怀的委屈。
感受到背后的湿意和怀中身体的轻微颤抖，关山月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了一些。他叹了口气，覆盖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拍了拍。
然后，他转过身。烛光下，他看清了她苍白的脸、红肿的眼睛，以及掌心那道明显的红痕。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手，指腹摩挲着那道伤痕，眉头紧紧锁起。
忽然，他竟低低地笑出了声。
朱林抬起泪眼，不解地看着他，带着一丝嗔怪：“你还笑………昨天还吹大牛呢，结果，人家又乘胜追击，都欺负到家门口了…”
关山月止住笑，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看透对手底牌的嘲讽：“我笑是因为，他们这么做，恰恰说明他们慌了，怕了，已经没什么真正的牌可打了！”
他拉着她走到桌边，拿起碘伏和棉签，仔细地帮她清理那道细小的伤口，动作轻柔。
“朱林姐，你想想，”他一边涂抹，一边冷静地分析，“这个项目，他们只能用莫名其妙的含糊理由来拖住，却找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把柄来彻底否定。我可以肯定咱们的剧本没问题，主题也是积极向上的；预算还没批，他们说的那些东西在我看来全部根本都是无稽之谈。”
放心吧，你的咖啡馆所有东西清清楚楚，他们查不出任何问题。于是就只能揪住象杯子上一个无关紧要的花纹这样不存在的问题大做文章，随便夸大其辞，都不过是吓唬人而已。
这种说法，要是早几年可能我还真会担心，是大问题，但是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再找这样的借口，简直是荒唐可笑，根本站不住脚，只能说明他们已经到了黔驴技穷、只能靠这种下三滥手段来恶心人、拖延时间的地步！
哎，你看过钱作家的《围，城》没有？”
朱林点点头，“看过呀。怎么说到围城了？”
“因为那里边有个描述很形象，猴子爬的高了，还不自知，已经露出来屁股惹人发笑。”
关山月的话很有安抚作用，剥开了层层迷雾，直指核心。朱林听着，眼中的迷茫和委屈渐渐被思索所取代。关山月蘸着碘伏，没有放下棉签，反而就着朱林的手掌心，在上面画了起来：“你看，他们现在就像没头的苍蝇，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想用这种全方位的骚扰让我们自乱阵脚，自己先垮掉。但我们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