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吓死我了,你扑过去的时候!”龚雪心有余悸。一直没找到机会,跟关山月单独相处,所以直到现在心里的担忧才面对面说出来!
关山月咬了口热乎甜糯的红薯,咧嘴一笑,露出沾着黑灰的白牙:“没事,哥练过!”他指着山下炊烟袅袅的营地,指着远处还在练习对打的武行身影,指着那刚刚熄灭但余温尚存的“匪巢”废墟,“你看,这才叫拍电影!真刀真枪,拳拳到肉!比在香江棚里对着绿布瞎比划,爽多了!”
篝火燃起,劳累了一天的剧组成员围坐在一起,天南海北地聊着,笑声在山谷间回荡。关山月听着夹杂着粤语、河南话、普通话的谈笑,看着火光映照下的一张张朴实而充满干劲的脸,心中充满了踏实感和澎湃的创作激情。
不远处就是大江,微风从江面上吹过,夜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胸中那团为电影燃烧的火焰。
关山月知道,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关于电影的传奇,才刚刚开始书写。而香港的喧嚣、邓丽君的歌声、北影厂的牵挂……都暂时融入了这篝火的温暖和嵩山的星空之下,成为支撑他前行的力量。
…………
北京城的三月底,风里还裹着料峭的寒意,但阳光已经有了暖意,催促着柳枝吐出朦胧的嫩绿。胡同里也开始显露出来越来越多的生意,也不知道突然间胡同里怎么多了那么多人,就像总想安静不下来一样,甭管是什么时间点,到处都是人,免得整座城市都特别的拥挤。
现在,改革开放的风吹了两三年年,虽未遍地开花,却也实实在在地撬开了不少缝隙。街面上,除了永恒不变的蓝灰海洋,开始零星点缀着更鲜亮的颜色——姑娘们悄悄把方领衬衫换成了尖领,小伙子们裤腿悄悄窄了几分,胆子更大的,甚至蓄起了鬓角。
新鲜事物如同雨后冒头的蘑菇:街头巷尾多了几个挂着“个体经营”招牌的小摊贩;王府井百货大楼里,日本产的“砖头”录音机成了紧俏货,柜台前总是人头攒动;偶尔能看到年轻人提着双喇叭的录音机招摇过市,里面飘出邓丽君甜美的歌声,引得路人侧目,有羡慕,有好奇,也有皱眉的“靡靡之音”。
在这股悄然涌动的春潮里,位于三里屯南街的“青影咖啡馆”,像一颗精心打磨的琥珀,凝固着一种独特的氛围。
这里既没有后世的喧嚣热闹,也没有国营饭店的独特优势和板正,灯光总是调得恰到好处的柔和,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豆的醇香和轻柔的古典乐。
朱林穿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罩着件驼色的马甲,正麻利地擦拭着吧台。阳光透过洁净的大玻璃窗洒进来,在她身上勾勒出温暖的光晕。她现在是这里的半个主人,也是北影厂演员剧团的正式演员,两头兼顾,忙得脚不沾地,眼神却亮晶晶的,透着股充实劲儿。
“朱林姐,两杯‘青影特调’,多加一份奶沫!”一个穿着时髦格子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人熟稔地喊道,他是附近美术学院的学生,也是这里的常客,正在临摹咖啡馆的装饰。
“好嘞,稍等!”朱林清脆地应着,手上动作不停。咖啡机发出“嘶嘶”的蒸汽声,奶泡在钢杯里打着旋儿。
她现在越来越喜欢干这件事情,也越来越喜欢呆在咖啡馆里看书写东西,甚至拿着照相机随便的拍摄。而且,他还跟着沈岚学起了画画,跟着王利平老师学起了演奏音乐。多才多艺的美才女越来越名副其实。
“小林啊,”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朱林抬头,看见北影厂的老导演谢添正笑眯眯地站在吧台前,他身后还跟着一位气质儒雅、戴着贝雷帽的老者,“给我和夏公来两杯清咖,不要糖。”
“谢导!夏公!”朱林惊喜地招呼,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您二位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店?”
“听说你这儿的咖啡地道,带老朋友来尝尝鲜。”谢添指指身旁的老者,“夏衍同志,咱们的大编剧。”
夏衍笑着摆摆手:“什么大编剧,就是个老笔杆子。谢添同志非拉我来感受感受新气象。体验一下改革开放,春风吹来的新味道!”
朱林连忙亲自去煮咖啡,心里有点小激动。夏衍可是文化界响当当的人物!她一边操作,一边听着两位老人低声交谈。
“……思想是活泛了,”夏衍啜了口刚端上的清咖,点点头,“嗯,味道不错,比友谊宾馆的强。但活泛了,方向就容易乱。现在拍东西,难啊,既要跟上趟儿,又不能脱轨……”
“可不是嘛,”谢添叹气,“厂里现在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不过,小关、小朱他们这批年轻人,有想法,有冲劲。”
他忽然看向朱林,“对了小朱,厂里新上那部反映知青返城的《我们的田野》,你看了剧本没?我觉得里面那个女教师‘苏梅’的角色,气质跟你挺合,我跟导演提了一嘴,让你去试试镜?”
朱林眼睛一亮:“真的?谢谢谢导!我一定好好准备!”
正说着,咖啡馆门口的风铃又响了。进来几个穿着时髦、头发烫成大波浪的年轻姑娘,嘻嘻哈哈地坐下,熟练地点着咖啡和蛋糕。其中一个姑娘嗓门挺大:“哎,听说了吗?广州那边现在喇叭裤都过时啦!人家现在流行踩脚裤!还有那个‘迪斯科’,跳起来可带劲了!”
“真的假的?踩脚裤?那不成唱戏的了?”另一个姑娘撇嘴。
“你懂什么!这叫新潮!回头让我哥从广州捎两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