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看着关山月写的东西，眼睛发亮，补充道：“关导演！邵氏嘉禾新艺城都在跟风搞功夫片，但只有我们有‘真少林’这块金字招牌！有《少林寺》打底，李连杰和龚雪现在就是票房保证！只要剧本不太差，观众一定买账！稳赚！”他看向龚雪，“龚雪同志，你说是不是？”
龚雪穿着简洁的衬衫长裤，气质比初来香江时沉稳了许多。她点点头，但眼神却看向关山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市场反响确实很好。不过…关导演，您之前提过的新剧本…”
关山月没有立刻回应。他拿起桌上那份暂时取名《京华烟火味》，关于北京城百年小吃纪录片的胶片盒，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目光扫过夏梦和陈明那份充满“复制成功”渴望的策划书，最后落在龚雪带着思考的脸上。
“杨姨，陈明，你们的想法很有道理，我完全赞同。”关山月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利用热度，延续IP，降低风险，快速变现。这是成熟的商业操作。”
夏梦和陈明脸上露出笑容。
“但是，”关山月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如果我们只想着复制《少林寺》的成功，那我们就成了自己成功的囚徒！成了第二个邵氏！”
邵氏的电影一年不如一年，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事情。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夏梦的笑容僵在脸上，陈明眼中的兴奋被愕然取代。龚雪则坐直了身体，眼中亮起期待的光芒。
关山月站起身，走到那幅老BJ地图前，手指点着上面一个个充满烟火气的名字：
“《少林寺》的成功，核心是什么？是‘真’！真功夫，真山水，真情感！观众被这种久违的真实震撼了！但如果我们现在掉头回去，再拍一部换汤不换药的少林故事，哪怕场景更宏大，招式更花哨，那还是‘真’吗？那叫‘套路’！叫‘消费情怀’！观众的热情会被迅速透支，李连杰会被定型为‘功夫机器’，龚雪也会被永远框在‘玉女’的标签里！这无异于杀鸡取卵！”
他拿起一份剧本，封面上写着遒劲的三个字——《黄飞鸿》。
“看看这个。”关山月将剧本递给夏梦，“时代背景：晚清，广东佛山。主角：黄飞鸿，一代宗师，宝芝林传人，医武双修。核心冲突：不再是简单的个人复仇，而是在东西方文明激烈碰撞、家国飘摇的大时代背景下，一个传统武者和医者如何坚守本心、济世为怀、寻找民族出路！”
夏梦快速翻阅剧本大纲，陈明也凑过去看。剧本里描绘的：岭南醒狮的雄壮、西关大屋的精致、十三姨的留洋背景与黄飞鸿的碰撞、无影脚的创新、面对洋枪洋炮时传统武学的困境与尊严………格局宏大，立意深远，充满了时代洪流下的悲怆与力量感！
“这…这完全不一样！”陈明脱口而出，“没有少林寺，没有和尚，没有复仇…”
“对！不一样！”关山月斩钉截铁，“我们要的不是重复，是超越！《少林寺》打开了观众对新风格功夫片的渴望，我们要用《黄飞鸿》告诉他们，功夫片还可以承载更厚重的东西！功夫可以不只是打斗，更是文化，是精神，是民族脊梁！龚雪，”
他看向龚雪，“你不再是嵩山坳上那个对感情有所期盼的牧羊女，这一次则是留洋归来、思想独立、敢爱敢恨的十三姨！这个角色需要展现你的知性美和超越时代的女性之美，去碰撞黄飞鸿的传统世界！”
关山月也不知道龚雪能不能演出来十三姨的感觉，形象身材都没问题，关键是……。但是他还是想让他试试。
要实在不行的话，那就让朱林来尝试。就凭女儿国王的风情，演一个十三姨，绝对不在话下。
说实话，要不是龚雪就在跟前，他都想直接让朱林来演这个角色了。
龚雪听关山月说的，怪有意思，所以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眼睛瞬间被点亮！十三姨………，听着好像是一个全新的、充满挑战和深度的角色！她真的想试试！
更主要的是这是关山月的剧本，而且很有可能还是他导演，所以龚雪特别想演。
夏梦合上剧本，眼神复杂，有震撼，也有担忧：“小关，剧本………确实精彩，格局宏大。但是，是不是风险太大了！全新的故事，全新的背景，观众接受度未知。而且，投资必然远超《少林寺》，我们需要实景搭建佛山古镇，需要更复杂的服装道具，需要更精细的历史考据………”
“风险与机遇并存。”关山月从容回应，“至于投资………。”确实是个问题。
关山月也在琢磨这件事情该怎么更好的处理！他拿起那盒《京华烟火味》的胶片，“这或许可以作为我们的敲门砖和‘烟雾弹’。”
关山月决定兵分两路。
首先，他让夏梦推荐，他和陈明带着这部充满烟火气和匠人精神的纪录片样片，拜访TVB和亚视高层。他没有直接推销，而是以“文化交流”为名，举办了一场小型内部放映会。
放映会上：
爆肚冯老师傅行云流水的刀工、小肠陈几十年如一日守着老汤的执着、豆汁儿焦圈里蕴含的市井智慧…镜头细腻温暖，旁白平实动人，充满了对传统文化的敬意和生活的诗意。
看惯了香江快节奏综艺和武侠剧的电视台高层们，被这种质朴深沉的美学震撼了！
一位TVB节目部监制感慨：“原来一碗卤煮火烧背后，有这么多故事和讲究！这种‘慢’和‘真’，反而让人心里踏实。”
关山月趁机提出：“这只是开始。我们希望能与贵台合作，推出一个系列，叫《中华老字号》，让香江观众，乃至全球华人，都能看到这些即将消失的技艺和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