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姨，今儿，只有我陪你去。朱林忙活自己的事儿了，专门请了假，今儿就没来厂里。”
夏梦把捧在手里的茉莉花茶又喝了一口，笑着说：“你们两个只要有一个就行。我不挑。”
在这个季节，小西天电影学院门口的路上铺满了黄叶，估计清洁工人也是准备把树叶攒攒打总扫，不然的话，边扫边落，多费功夫啊！
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碾过落叶，停在小西天校园连最有排面的苏式小红楼前。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关山月。他一下车就赶紧绕到另一侧，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还很有绅士风度的，把手挡在了车门上沿。
现在下来的，当然就是夏梦了。她今天穿了件浅色的的羊绒大衣，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又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眼睛。
关山月最欣赏夏梦地方，就是她在香江生活那么长时间，很有特点的香江味儿似乎没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依旧是那份大家闺秀的从容，
这会儿，她一下车，对着关山月笑了笑，目光看向小西天校园时，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她这次来北京城，揣着《夜上海》的重任，为了给司徒兆敦一个好礼物，要在北电这座中国电影的苗圃里，为乱世风云的画卷，挑出最适合的演员。
“就是这儿了。你是第一次来吧？”关山月笑着低声说，引着她走向那座略显陈旧的砖楼。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目标很明确：红楼二层尽头，203室。在那里。已经约好的司徒兆敦老师正等着他们呢。
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夏梦才小声的回答了关山月刚才的问题：“原来走马观花过来参观过一次，不过印象不深刻。觉得这儿太随便了，又小又破，设施也差，但是学生的精神面貌不错。总体来说让人有点失望，觉得名不符实。”
关山月笑着点点头，对夏梦的感觉，他表示非常认同。小西天这破地方，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名头这么大的电影艺术相关的大学院校。
关山月走在前面，推开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旧书、粉笔灰和淡淡茶碱的味道扑面而来。
司徒老师从堆满书本和资料的办公桌后站起身，眼镜片后是温和又精明的目光。
才刚分开，寒暄是简短的，但是很热情。夏梦带着这么大一份礼物来，很明显能感觉到司徒兆敦今天的心情不错。
夏梦也没客气，因为屋里还算暖和，她脱下了大衣，露出里面墨绿色的格纹围巾。刚在椅子上坐下，她没太多客套，直切主题：
“司徒老师，我把关山月也给叫过来了，让他配合着，烦请您帮忙看看。这部《夜上海》，按咱们在海南说好的，就在你们这一届表演系毕业生中间选几个合适的角色。我还是那个要求，气质一定要有吻合，必须得符合时代特点，要有那个时代的气息，选演员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细节，要…能经得起拿着放大镜看。”
她的话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指尖轻轻点在一份名单上，那是司徒兆敦在他说话的时候，笑呵呵刚递过去的学员花名册。
北电表演系78级全体学生的名字，全都在上面，等待着今天有人能够慧眼识珠。
司徒老师一脸笑容很灿烂，反正关山月从来没见他这样过。只见他推了推眼镜，眼神扫过那些熟悉的名字，似乎稍微琢磨了一下，然后拉开抽屉，又取出一摞厚厚的档案袋，里面是学生的照片、成绩单、评语，甚至家庭背景审查表。
这张表，很有时代特点，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在正规体制内绕不开的“清白”证明。
司徒兆敦还服务热情的把自己桌子上的杂乱东西先挪开，然后把照片整整齐齐的，一张一张摊在了上面。
一张张青春的脸庞，似乎带着未经世事的憧憬或倔强。
夏梦有点纳闷的问：“是先让我看看资料，然后再跟同学们见面？”
司徒兆敦笑着说：“你看资料，先初步的筛选一下。不过，要是看着哪个比较合眼，我也可以直接给你叫过来，先见见面。”
关山月看着有点儿云山雾罩的司徒兆敦笑了笑，走到办公桌旁弯腰看了看那些照片，指着其中一张女孩的照片：“沈丹萍，我觉得她眼神里有股子说不出的味道，有点像江南的烟雨，我刚才大概翻了翻剧本，她演歌星周小莺那份强撑的脆弱，我看行。”
照片上的沈丹萍，青春的一塌糊涂，跟关山月熟悉的形象有很大差别。不过脑补一下她如果穿着朴素的阴丹士林布旗袍，侧影单薄，眼神像蒙着一层水雾。感觉好像还不错。
夏梦听了关山月的推荐，很感兴趣拿起照片，对着窗外渐暗的天光仔细端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边缘。许久，她轻轻点头：“是这味道。乱世里，美人灯一样，风一吹就灭的脆弱感。不过待会儿还得见见真人。”
“还有周里京，杨姨，对他你应该很熟悉了。我觉得他的形象跟唐伟很吻合”关山月又指着另一张周里京的照片热情的介绍。。“
《年轻的朋友》和《高山下的花环》里的军人气质，《神秘的大佛》里面的归国华侨，让夏梦对他比较熟悉，而且对他的表演水平也很有信心。”
“他可以备选，不过待会儿也一块儿见见个面，虽然熟悉，但是工作还是要做严谨一点。也得有个面试。”夏梦说。
关山月按照记忆，又把谢园他们也都给推荐了一下。他这种工作效率让夏梦很高兴，又很意外。
“小关，看来让你跟我一路来是一个很明智的选择呀。”
关山月一本正经的点着头说：“对，夏姨，你没发现吗？咱们两个在一块工作很有默契，基本上可以说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关山月的话，不但把夏梦逗得直乐，就连司徒赵墩都忍不住哈哈的笑了起来。
有了关山月的推荐，又结合了司徒兆敦的意见。夏梦先简单的看了一下照片和资料。然后挑了好几个同学到了排练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