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间厢房保留了青砖灰瓦的老北京城传统样式,但门窗换成了与主楼风格协调的深绿色木框玻璃窗,窗台上还摆着几盆绿萝,增添生气。
其中两间最大的厢房被打通,朝院子开了一个独立的、带有小小门廊的入口。门廊上挂着一块朴素的木牌,用俊秀的行楷刻着“清音琴社”四个字。
此时正是午后,秋阳和暖。虚掩的琴社门内,断断续续流淌出清澈、典雅又略带练习生涩感的古典吉他音色。
有的是卡尔卡西的练习曲,另外还有《爱的罗曼史》的片段。
琴声不高,却极具穿透力,在这安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空灵悦耳,与院外马路上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和远处隐约的市井喧闹声形成奇妙的交响。
金色的阳光洒满小院,暖洋洋的。空气中弥漫着菊花的淡香、泥土的气息,还有若有若无的松香味,关山月知道这种味道来自吉他琴弦的保养的药剂。
而这院里的菊花让他不禁想起来,有好一段时间没见过的于谦同学。
琴社的门轻轻开了,一个背着深棕色硬质吉他盒、穿着藏蓝色学生装的年轻人轻手轻脚地走出来,脸上带着练习后的专注和一丝满足。
他小心地带上琴社的门,看见站在院里的关山月三个人愣了一下,目光更多的停留在了朱林和沈兰的身上。
不过,因为朱林的头巾包的挺严实,而沈兰今天穿的实在是太过朴素,打扮的也非常的刻意,所以倒也没引起他太多的关注。
于是,这个学生模样的人只是点头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轻快地穿过小院,推开黑漆院门离开了。
不一会儿,又有一位穿着格子呢外套、气质文雅的年轻女子提着琴盒走进院门,径直走向琴社的房间。
朱林笑着对关山月说:“看起来挺像样,人来人往的还挺热闹!”
沈兰说:“前一段时间我来的时候还没几个人呢!刚才过去的那两个我都没见过,看来最近陈老师的培训班,规模有所扩充,招兵买马的效果不错!”
小院的整体氛围是沉静的,又是充满生机的。欧式洋楼的优雅、中式厢房的质朴、怒放的秋菊、沙沙的落叶、流淌的古典吉他声,在这里奇妙地交融在一起。它像一个遗世独立的小小艺术绿洲,悄然存在于80年代初北京城的一隅。
“哎,那有只猫!”
在朱林惊喜的声音中,关山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还真看见一只肥硕的狸花猫,不知道是周围邻居家的,还是陈志养的。
不过,在院子里养只猫还真是很有必要,毕竟这荒废多年的院子有老鼠一点都不稀罕。
所以这时候的狸花猫可不只是宠物,更多的算是这小院的护卫。
这个时候,正在午后阳光下晒暖的狸花猫,正慵懒地蜷在琴社门廊洒满阳光的木台阶上打盹,对进出的学员和流淌的琴声习以为常。连眼睛都懒得睁一下!
关山月正准备进屋里找陈志,突然听见大门被推开的声响,然后传来了让他惊讶的谈话。
嗯?广东话?
关山月停住脚步,扭头看了一眼,惊讶的发现,刚才在文华阁门口看见刘秘书迎进文华阁里边的那几个说广东话的疑似香江人,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朱林和沈兰顺着关山月的目光也发现了来人,脸上的神色都有掩饰不住的惊讶。
还多亏了关山月反应快。赶紧左右手分别拉了拉两个人,小声的说:“注意别太关注了,别让他们看出来不对劲的地方!”
朱林和沈兰这才回过神,赶紧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和脸上的表情,装作不经意的收回了目光。
关山月发现这几个人似乎对这儿挺熟悉,说说笑笑,从关山月他们三个人身边经过,只是看了他们几个人一眼,估计是把他们当普通学员了,并没太留意,直接就进了琴社的房间。
关山月和朱林、沈兰互相对视了一眼,三个人眼中都有疑惑。
正在这时,刚进去的几个人又出来了,而跟着他们一块儿的就是陈志。
陈志看见站在院里的关山月他们三个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打招呼:“小关,今儿怎么想着来这儿了?”
那几个说广东话的人,也都跟着好奇的看着关山月他们三个。
关山月对着那几个人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对陈志说:“我来看看老师的培训班办的怎么样?还缺什么东西不缺?老师,这几位是……?”
“哦,我给你介绍一下……”,他指着站在他旁边年龄最长的那一个人,“你叫伯父就行了,他是我哥哥。刚从香江回来,到这儿找机会投资,参与内地的经济开发……”
关山月心头暗惊,他没想到这事情竟然还牵扯到了陈志。他原来知道陈志家除了他之外都在香江,但是并不知道他们家是干什么的。
虽然隐约有猜测,可能家世不俗,但是,无论如何也没敢想,会跟那些老家具扯上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