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重新汇入琉璃厂西街相对明亮和嘈杂的人流中时,接近中午的阳光更加灿烂,金黄的银杏叶依旧在秋风中飞舞。
但是,关山月的心头,却觉得很沉重。那辆沾满尘土的解放卡车,和那满满一车的大物件家具,不时的在关山月的脑海里回现。
这还只是偶尔碰见了,前面不知道已经来来往往有多少同样的东西,在文华阁这边进进出出了?
这世上的事情,有时候就是很可笑。有的人,偶尔想不开,偷一辆自行车,就会身陷囹圄,沾满污名。
可是,有的人利用各种自身所具有的条件大发不义之财,却成了人们眼中的传奇。不知道多少人,对人家的经历羡慕不已。
“哎,你在这想什么呢?从刚才一直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朱林晃了晃关山月的胳膊,有些担忧的问。
关山月笑了笑,“突然想起来一件可笑的事,等以后我编个剧本,好好跟你讲一个故事……”
他又扭头看了看满腹心事的沈兰,然后对她说:“文华阁邀请你的事儿,你别去了。就当没接到请柬。
以后不要跟他们联系,再找你,不管给任何东西,或者递任何话,你都一概拒绝。反正有关于文华阁的一切事情,你不用管,我来处理。”
关山月当然知道,如果让沈兰接着跟文华阁的人接触,或者按照请柬上的要求去参加什么赏画的约会,有可能得到更多的线索,有机会了解更多的情况。
但是,生活不是小说,不需要那么多曲折和惊险。既然关山月知道,这里边水肯定不浅,就绝不会让沈兰轻易的再去冒任何风险。
有些事情弄明白不弄明白,查清查不清,并不重要,关键的是自己的朋友,是不是安全,能少点麻烦事儿?
别的人看见文华阁现在的情况,可能还不敢想或者是想不到,但是关山月,很自然的就能想到,既然敢干这么大的事儿,那就不是老百姓能干成的。很容易就能想明白,会牵扯到什么人。
这样的人和事,平头老百姓暂时惹不起,只能想办法减少接触,惹不起,暂时还能躲不起吗?
“走,饿了,吃饭去。吃饱了就能有份好心情。”
午时的阳光更暖了些,但心头仍然有一丝沉重难消。关山月目光一扫,按照记忆中的位置,直接领着朱林和沈兰穿过马路,走向琉璃厂东街把角儿一家门脸儿比较大、烟火气更冲的馆子。
这家国营馆子,门楣上挂着块红底金字的招牌:利群饭馆。
典型的八十年代国营范儿,大玻璃窗上贴着红纸剪的“饭菜可口”、“经济实惠”字样,窗玻璃下半截也蒙着层油雾。
正是饭点,门口还支着口大铁锅,锅里滚着热油,一个系着白围裙的老师傅正麻利地往锅里下金黄的“锅贴儿”,滋啦作响,香气霸道地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个味儿一来让关山月顿时有了一份好心情。他冲着朱林笑了笑,说:“这个馆子我还有点印象呢,似乎也很有年头了。我记得这儿的爆肚很不错。
走,就在这儿吃了,找找熟悉的老味道。”
他当先领头掀开厚重的棉门帘,一股更猛烈的热浪裹挟着各种香味扑面而来,还混合着嘈杂的人声、碗碟的碰撞声。
这种烟火气,就是找寻好心情的好地方。
利群饭店里边的地方还比较宽敞,摆着二十来张铺着白色塑料布的方桌,长条凳。因为正是饭点儿,所以人头攒动,热闹非常。
关山月打眼一瞅,看见有穿着四个兜干部服的几位,正围着盘溜肉片和一瓶二锅头低声谈事。
另一桌几个工人打扮的,面前堆着大海碗的炸酱面,就着大蒜吃得呼噜作响。
那边角落里一桌显然是美院老师带学生,对着盘炒疙瘩还在讨论光影构图。
服务员是个精瘦的小伙子,手里拿着条看不出本色的毛巾,端着堆成小山的碗碟在过道里穿梭如飞,嘴里吆喝着:“爆三样儿一份儿!小心油着!借光借光!”
“那儿!有个清净点儿的地儿!”
关山月眼尖,在靠近后厨出菜口、稍微没那么挤的角落找到张空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