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艺美院有些拥挤、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气味的女生宿舍里,沈兰刚吃完饭回来,把饭盒放好,宿舍门被敲响了,来的是宿管宿舍的大妈,通知她楼下有人找。
沈兰走在宿舍后边的小花圃里,心里充满了疑惑,猜测着今天过来找她的这两个人,到底是为什么事?
前面一个穿着簇新的蓝涤卡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容,眼神却精明得像算盘珠子。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灰色干部服、神情略显木讷的年轻人。
“沈兰同志”油滑男人笑着开口,声音又尖又细,“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刘,文华阁的,今天有事情专门过来找你。”
“文华阁?”沈兰握着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日琉璃厂街对面的目光带来的不适,虽然不明所以然,但是记忆深刻。
“正是!”刘姓男人笑得眼睛眯成缝,“听说您前几日,在荣宝斋门口,淘换到一幅不错的旧画?我们张老板,就是文华阁的东家,对古玩字画那是真爱,尤其喜欢张大千先生的手笔。这不,特意让我来问问您,有没有割爱的意思?”
他搓着手,往前凑近一步,声音压低了点,带着诱哄,“价钱嘛,好说。您开个价?张老板说了,绝不让您吃亏。一百块?两百块?只要您开口,都好商量!”
两百块!沈兰对这人嘴里说的价钱,感到很惊讶。没想到,还有人愿意为一幅张大千的画掏200块钱。可真是太不得了了。
沈兰当然没有点头答应,他多少听说过文华阁。
而且还知道,最近一段时间,文华阁动作可不少,可没少搜罗东西。
市井间有传闻,文华阁里有手眼通天的人物。
“可是,他怎会如此精准地知道我得了画,又如此急切地出高价?”
沈兰觉得,要光从这一点来推敲,可见这文华阁的人还确实是不简单。
她垂下眼,看着小路两旁稀疏的枯草,再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对不起,刘同志。那画…我不卖。”
刘姓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一层骤然干裂的油漆。
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不易察觉的阴鸷:“不卖?沈兰同志,您可要想清楚喽。这价钱,在文华阁可从来没出过,可算是顶了天了!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儿了。更何况,我们也知道,你手里张大千的画不止一幅两幅,可不少呢。
我们都很清楚,在外宾服务部里,你下手挺快,可是得了不少好东西。”
沈兰抬起头看着姓刘的这个人,压下心中有些慌乱的情绪,让自己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紧紧抿了抿嘴唇,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
“我想清楚了,那画,对我很重要。不卖。至于我手里有什么,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你们无关。谢谢你们的关心。”
刘姓男人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了。他阴冷地盯了沈兰几秒,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行!有骨气!沈兰同志,您的话,我一定原原本本带回去。告辞!”
他不再废话,转身就走,那穿灰衣服的年轻人也面无表情地跟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沉重。
沈兰站在原地,瞅着两个人慢慢走远的背影,心里不由得思绪纷纷,努力地分析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可是,想来想去也想不起来个所以然。除了心里边有点不安之外,没有一点头绪。
……
就在,夏梦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着急忙慌的带着北影厂的道具师赶回海南岛,关山月也得到了消息,贝托鲁奇导演也已经离开了北京城。
在他走之前,到底还是没能再见上一面。关山月原来想着要循序渐进,等关系再深入一点,再说一些关于他准备拍的电影,聊一聊自己对《末代皇帝》剧本和拍摄的看法。谁曾想,饵下的太深,鱼没咬。
要早知道会这样,见面第一次,在东来顺,哪怕突兀一点,也一定要赶紧抓住机会,和老贝同志好好聊聊《我的前半生》。
关山月就这样跟贝托鲁奇擦肩而过,说实话,心里觉得还挺遗憾。他甚至想,说不定,两个人的缘分就这样匆匆而过了。
秋天的第一场雨,就在这个时候也不期而至,连连绵绵下个不停,让关山月在秋凉中,体会到了一些秋风秋雨愁煞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