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雪连忙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脸上挂上笑容问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汤华达导演笑着点点头,“我正在筹备一个电影,觉得女主角跟你的形象很吻合,想让你出演这个角色。”
汤化达导演目光中充满了期待,而且,还包含着许多热情。
可是,龚雪却是抿了抿嘴唇,下意识的就想拒绝。
汤导演似乎看出来了她的犹豫,笑呵呵的从挂在车把上的黑色手提包里拿出来一个大大的牛皮纸文件袋,“先别忙着做决定,我这儿带着剧本呢,你回去看看,如果喜欢的话咱们再接着谈。”
牛皮纸文件袋很沉,似乎带着汤导演沉甸甸的诚意。
龚雪看着重新骑上自行车,已经进了上一场大门的汤化达导演的背影,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袋,叹了口气,把系着封口的绳子解开,从里边儿拿出来厚厚的稿纸本,看到封面上写着《石榴花》三个字。
“石榴花?”龚雪把稿纸本重新装进了文件袋。大门口不是看东西的地方。
正在这时,身后又响起了自行车的铃铛声。
徐厂长竟然在从龚雪身边经过的时候,也从自行车上下来了。
“早啊,龚雪。”
“徐厂长,早。”
两个人边说着话,边一路进了大门。
“我看见刚才汤化达导演好像跟你说话了,是不是想找你演哪个角色呀?”
龚雪把手里的文件袋晃了晃,“嗯,他给我说这部《石榴花》,想让我演其中的女主角。把剧本都给我了,让我看看。”
徐厂长说:“这部电影挺好的,我觉得这个角色很适合你。这段时间,我也注意到了,你的工作积极性不太高。是不是跟香江的剧组配合着拍武打功夫片太累了?”
龚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连忙摇头,“不是的,并没有觉得累……”
“呵呵呵,我知道,他们那个剧组工作强度很高。而且我也听说了,北影厂那个关山月在拍武打场面的时候,真刀真枪,你确实吃了不少苦。调整调整状态也行。但是,你现在状态正好,不能让自己长时间处于不工作的状态,对表演的进步没有好处。
一定要多跟不同的导演配合,尽可能多的去尝试不同的角色,这样才能更好的磨练自己的演技,才能更好的了解电影。”
徐厂长在临走前,特意的拍了拍龚雪手里的沉甸甸的文件袋,语重心长的说:“这是个好剧本,可以好好的读一读,然后认真的想想。”
龚雪到了演员剧团的大办公室,帮着打扫好卫生,又去打了几瓶热水以后,心情终于平静了很多,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翻开了唐华达导演给他的《石榴花》的剧本。
她知道,今天早上汤导演和徐厂长肯定不是简单的偶遇,即使是没有早上碰见,或许也会专门去找她谈话。
今天递到她手里的这个剧本,已经由不得她不认真对待,应该已经是领导们的决定了。她不能再任性了!
龚雪一页一页地翻动稿纸,指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沙响。
盲女“石榴花”的形象,如同一株在黑暗中倔强生长的植物,带着灼人的生命力,跃然纸上。这是一个纯真、坚韧、在无光世界里依然能照亮他人的灵魂,很快吸引了龚雪的注意。
嘶!龚雪的心被猛地攥紧了。这角色太不寻常!与她过往塑造的形象截然不同。
“石榴花”的纯粹、乐观和对命运的不屈,像一道强光刺破了她表演舒适区的薄雾。她几乎能“看”到那个摸索着前行、嘴角却挂着温暖笑意的女孩。这巨大的反差本身,就蕴含着演员梦寐以求的挑战与艺术升华的可能。
然而,“盲女”?
她从未接触过盲人群体,如何精准捕捉那种失去视觉后的肢体语言、微表情,或者说“无”表情,和感知世界的独特方式?
她知道自己的优点,可以说在荧幕上最吸引人的地方,就包括她那双灵动的眼神。
可是这个剧本,这个角色,却要求她去“演”没有眼神?
龚雪不用多想,就能想象到模仿失焦的眼神容易,但要演出灵魂深处那份“看见”与“被看见”的渴望与通透,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对演技的要求绝对是高标准。
本来就不强烈的工作积极性,再面对摆在眼前似乎很难挑战的一个难度,又让龚雪犹豫了。她下意识的就准备把这个角色给拒绝了。
可是,刚合上稿纸本,又有点不忍心的重新打开,再一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说实话,石榴花这个角色,深深的打动了龚雪的心。她喜欢她!
可是……。最终,龚雪还是把剧本合了起来,重新装回了牛皮纸文件袋,放进了自己办公桌的桌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