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正在胡思乱想的关山月，猛的听见了汪厂长这句话，一下子注意了起来，仔细看了看办公桌后边一脸平静，略带严肃的汪洋厂长。心中猛的一动，脑子里回忆着汪厂长前面说的话，似乎一下子明白了。
在这关键时刻，还得是汪厂长呀！对年轻同志的爱护之心，保护之意昭然若揭。估计今天这一次约谈也是他积极安排的。可能汪厂长就怕其他的人，在关山月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会产生什么不可控制的意外结果。
而现在他直接出马，跟关山月进行初次约谈，可见从他个人来说，对关山月有信心，而且传达的意思是，如果关山月对自己有信心，就相信组织相信局领导和厂领导，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胡说乱扯。
汪厂长最后对关山月说：“你这一段时间就住在厂招待所吧。反正你不是正在写剧本写拍摄计划吗？就当去专心工作了。”
汪王厂长说的很客气，但是传递的意思，这不就是暂时限制了关山月的活动自由。从而，便于调查相关证人，调取工作记录、经费单据等证据。
而且估计还会要求关山月提交关于自己前一段工作的书面说明，并时刻准备着接受组织谈话。
估计下一次，谈话可能要比今天跟汪厂长的见面严肃正式。
最后，汪厂长特别给关山月提了一句：“朱林同志可能也会同时接受调查，毕竟很多问题都涉及到她了。”
关山月点点头，他的钱都归朱林管，怎么可能不被牵扯？
得了，跟汪厂长见了面以后，再出办公室就不得自由了。回宿舍拿东西，往厂招待所办转移的时候，身边就开始总少不了人跟着。
说实话，关山月挺奇怪，他只是电影厂的一个导演。值当这么大周折吗？他又不是什么官儿，不过写了几篇文章，画了几幅画稿，拍了几部电影，需要这么大费周折吗？
等他转移到厂招待所，把东西随手往桌子上一放，也没心思忙什么剧本了，往床上一躺，脑子里重新开始仔细琢磨。
这一次，到底会举报他什么？
他仔细的回忆在前一段工作中，是否滥用自己手里芝麻大的权力？是不是存在刻意打压别人工作的情况？是否违规使用拍摄资源？
没有啊！偶尔请同志们一块吃顿饭，都是自己自掏腰包。剧组一片祥和，畅所欲言，总不能白的给说成黑的吧！
关于最敏感的经济问题，他的剧组经费从来都是比预算少，从不超支，而且花小钱办大事儿。另外，他也保证自己没有在工作中为了给他人方便收受任何好处？
汪厂长特意提到了生活作风！
这一点真的让他有点不解。哎，现在这年头，要想整人，实在找不到其他的毛病了，生活作风就是一个百试百灵的帽子，只要扣头上，效果惊人。
而且，很容易就能被上升为‘道德败坏’的高度，那样一来，只要舆论热度一起来，个人名声就算是坏了，肯定对以后的工作影响恶劣。
关山月自己最担心的是立场和思想导向的问题，这东西太模糊，现在虽然改革开放了，但是，其实正是处于一个动荡敏感的时期。这方面的问题，杀伤力仍然很大，而且这种问题最好扣帽子，经往往都是好经，只要让歪嘴和尚一念，肯定就会有不同寻常的效果，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也能说成黑的。
如果要考虑这一封举报信，目前对关山月有什么影响？
他考虑着，从工作上说，也就是他现在手头没项目，不然的话肯定受影响，估计最少也要项目暂停。
关山叶最着急的就是会不会影响正在积极推进的跟香江的合作，好不容易夏梦那边下定了决心，而且，如果正常的话，马上就可以筹备拍摄新电影。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估计要被拖延甚至可能被搁置，或许也有可能会被单位里推荐其他导演代替。
不过这一点关山月倒是有信心，他在夏梦的心目中应该是不可替代的。
另外还有可能会影响到他以后建立新项目时候的未来选题，估计很有可能受到更严格的审查，立项难度增加。
这就像有案底的人重新进入社会，总是被人另眼相看一个道理。
而且，短期内工作中可能会受到人际孤立，以后他再筹建剧组，同事可能会有更多的心理顾忌。
甭管到最后调查的结果是什么，这年头更像是一个人情社会，一旦被贴上了“有问题”的标签。有色眼镜和闲言碎语，估计要在一段时间内，长伴左右了。以后再有风吹草动，别人就会草木皆兵。
至于在职务和级别上的升迁问题，关山月倒是并不太在意，未来评职称、评奖、出国交流机会，如果他要参与的话，估计难度要比人大，比别人大一点。可是关山月又不靠这个。
关山月突然间理解了，在前面那些年的风云岁月中，那么多同志是怎么熬过来的？仔细想一想，会有一些感同身受，可真不容易啊！
幸亏已经到了80年代，已经开始改革开放了。不然的话，一切都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