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饭尽欢,李成儒酒足饭饱而去。关山月和朱林推着自行车在夜色中漫步在北京城的街头,一路向北。
今晚月光如洗,皎洁明亮,照出两个人长长的影子。
关山月刚才喝了不少的酒,但是醉意不浓,不像李成儒走路都歪歪斜斜。
朱林扭头看了看他,关切的问:“我看你今天不是高兴,而是趁着机会借酒浇愁。喝那么多酒也不怕喝多了?”
关山月笑了笑,“我酒量大,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多喝点儿,找不到这种熏熏然的感觉。不过你说的确实没错,心里确实不太高兴,不过这会儿已经没有了。
在月光之下跟你慢慢的散步,心情早就变得透亮了。”
朱林笑了笑,“是为下一部电影的事儿发愁吧?”
关山月摇摇头,停了一下脚步,扭头看了看挂在天上的月亮,然后,又重新迈开步子跟上朱林,对她说:“说不上发愁。只是不畅快!你也去香江见过那边的情况,比较一下现在的内地。不得不承认,两边差别太大了。”
朱林想了想,然后扭头看了看关山月,说:“我觉得要是能像杨姨那样就好了。能自己全盘掌控一部电影的拍摄过程。”
关山月叹了口气:“你看看现在咱们电影厂的情况,在咱们这儿想做到你说的这样的情况,不定还要等多少年呢?
香江有很多小电影公司,靠拍小成本制作的电影,活得也挺自在。在我看来,实在是现在正是香江电影的黄金时代的开端。靠电影挣钱只要有本事不是难事。
可是在咱们内地,因为体制问题,常常让人觉得有力使不上。哎,朱林,你猜咱们北影厂现在账上有多少钱?”
朱林奇怪的问:“什么意思?什么账上有多少钱?”
“就是咱们北影厂,现在还有多少现金?”
“哦,我想……应该不少吧?刚才喝酒的时候,你跟李成儒不是聊起来,咱们厂现在的几部正在拍摄的电影投入都不少。我猜是不是有几百万?”
关山月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对着朱林竖起来三根手指。
朱林说:“300万?”
关山月摇摇头,“3万!你刚才说的300万倒也没猜错,不过不是咱们北影厂账上有300万,而是咱们差不多有300万的欠款……”
朱林以为自己听错了,震惊不已,停住脚步,皱着眉看着关山月,“怎么可能欠钱?”
关山月摇摇头,“这还是祖少先给我说了几句。都是一笔糊涂账,他说要不是去年改了分成的方式,现在积累下来的欠款会更多。”
“可是既然欠钱了,为什么还能盖家属楼啊?”
“盖家属楼跟欠钱又没什么关系?钱只要不急着还,手里不缺钱花!”
朱林一头雾水,疑惑的紧紧盯着关山月。
关山月摊摊手,“你别这样看我,其实我也不太理解。我刚才不说了吗?一笔糊涂账,这就是我说的体制的问题。
我还听汪厂长给我抱怨过呢,他说咱们北影厂,明明端着个能挣钱的金饭碗,工作成绩也不错,拍的电影也挺好,却总是吃不上饭。事情奇怪不奇怪?
所以,汪厂长一直也想改变现状,可以说是弹精竭虑。”
朱琳说:“王汪厂长威望那么高,能力那么强,我想他一定能够改变现状。”
关山月笑了笑说:“其实咱们北影厂就跟现在其他的国营单位是一样的。不真正被逼的没办法了,怎么可能改。反正,在我看来,几年之内不可能有根本性的改变。
哎,我看现在杨姨那边,拍电影还是放不下过去的包袱,总想擦擦边儿,搞一些思想意识形态的东西。
她现在跟许安华导演合作的那部电影,特别受她的重视。
可惜啊,你想想连我拍的《高山下的花环》都出现了高开低走,最后被冷处理的情况。
她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还敢拍摄跟南疆那个国家相关内容的题材。
我估计,这部电影拍的越好,反而更容易让她跟内地产生裂痕。可惜我跟她交情没那么深,有些话不好说,不然的话就是交浅言深。”
朱林好奇的问:“我对那部电影了解不多,也没听你这么提起过,到底什么情况?”
关山月说:“自从电影诞生以来,一直以来,电影艺术与思想意识的关系,都很敏感,历来复杂。
大多数情况下,电影这门艺术如果沦为特别用途的工具,则会毫无个性,无从创新,唯唯诺诺。
但是,电影如果完全不考虑思想意识,主流导向,完全的我行我素,特立独行。则会过刚易折,往往会遭受限制和打压,甚至成为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