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不会是结婚单单就是为了出国吧?”
沈兰点点头。
“这,这我可得劝劝你,一定要慎重想清楚,我觉得没必要,也不值当花这么大的代价。可以明白的告诉你,以后出国不难。只要有钱,随时都能出去。你的那些艺术在国内也能搞,而且出国也不一定能搞好。
因为你甭管给自己套多少包装,在别人的眼中你永远都是中国人。你别指望那些外国人能一视同仁的欣赏你的艺术,欣赏你的艺术的永远都是中国人。因为,偏见就像一座大山,尤其是外国人心中的偏见,更甚!算了,我也不跟你说那么多,只是想好好劝劝你,一定要慎重冷静,”
沈兰紧紧咬着下嘴唇,并没有回答关山月关于这个话题的意见,过了好一会儿,她放下筷子,从自己包里把费编辑还给她的画稿掏出来,递给了关山月。
“你帮我看看,有什么问题?”
关山好奇地接了过去,一看封面是《呼啸山庄》,笑着说:“呦,可以呀,进步不小。总算是把我这个拖后腿的文字改编者给甩掉了。”
他边说边打开画稿翻看了起来,看了几章以后,眉头就皱了起来,然后越皱越紧,接着又看了20多章,就把画稿合了起来放在一边,沉吟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认真的对沈兰说:“说实话,你如果出国了以后不准备再回来。这画稿一点问题都没有。不过,我估计那时候你就不叫沈兰了。可能就要叫兰沈了。”
他看到沈兰脸上不解的神情,解释道:“外国人不是名在前姓在后吗?我说的意思到时候你估计就不是中国人,成标准的老外了。所以,这画稿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因为,你的艺术已经开始纯粹是给外国人服务,自然要迎合别人的口味和审美。不过,那样的话,你还得多下下功夫,你这样画,可离人家的艺术审美还有不小的差距。
假如你还准备回国,只是到外国学习几年,这么画就不对了!你这出国留学纯粹就是浪费时间,瞎耽误功夫。哎,这谁给你指导的呀?”
“我们学校一个刚从国外回来交流学习的老师。算是华侨吧。”
“哦,怪不得。假洋鬼子呀。你这么一说,这事儿就通了,这也就是假洋鬼子能干出来的事儿。洋不洋,土不土?!自以为是外国人,却从来没被人家当成过一回事儿。除了在咱们这些土豹子面前狐假虎威一番,啥也不是。”
沈兰先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边笑边说:“人家还说我原来画的土不土洋不洋的。你怎么也这样评价人家的风格?”
关山月不在意的说:“谁对谁错时间检验一切,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对于这些黄皮白心的人来说,沾着点儿洋大人的气儿,那就是好东西,他们有时候往往因为腰弯的太狠,错把屁当成了口气。反过来身,还会沾沾自喜的对咱们这些土豹子们说,人家洋大人口气清新,有良好的个人卫生习惯和高雅的生活情趣。”
沈兰再也忍不住了,笑的趴在桌子上直抽抽。
关山月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嘴里还在说:“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咱北京城的爷们儿,对这些假洋鬼子见的最多了。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啥事啥人没见过。他们呀,看咱们就纯粹就是城里回家看穷亲戚的那种优越感。瞅着哪哪儿都不对。其实他不知道咱们这些穷亲戚家里好东西多了,早晚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穷?”
沈兰止住了笑,用手绢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然后很认真的看了一会关山月,沉吟了一下,点点头说:“我现在有点后悔了。不该这么长时间没跟你联系。我错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帮我看看这部《呼啸山庄》的画稿。还有没有可以挽救的价值?”
“有!其实问题不大。我跟你说,画稿肯定不能改了,动作太大,而且你这是钢笔画,要是铅笔画,咱们擦擦涂涂,很快就没问题了。”
“那怎么办呀?”
关山月胸有成竹,得意洋洋的说:“画稿不能改,但是这下边脚本文字能改。你应该知道,同样的画稿,配上不同风格的脚本文字,那味道一下子就变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这部作品也可以说是文字改编的那种语气和风格出了问题。只要把文字改编的风格,重新搞一下,到时候配上你这个更偏西方人审美的画稿风格说不定,还能让费编辑他们眼前一亮。
到时候咱们可以给他说,这是一次不错的尝试和突破。其实很简单,就像同样的意思,换一个时间地点,在不同的语境,用不同的说法,就会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样吧,你把画稿留给我,我仔细看看,然后帮你把文字改编的脚本文稿重新弄一份。
你原来这份儿。如果再配上画稿的风格,那就是崇洋媚外。如果换一种风格的文稿再配上这个画稿,那就叫文化交流的沟通桥梁。我这个意思你明白吗?”
沈兰高兴的连连点头,“嗯,嗯,我懂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说实话我是真懂了。刚才在《连环画报》编辑部,费编辑给我说的那些话我真没懂。但是听你刚才一说,我算是真懂了他的意思,也很理解你说的意思。更明白了到底这事儿该怎么做了。那我就拜托啦,一定要帮我好好弄一弄,我画这些画稿虽然不好,但是你看看三四百幅画呢,多少钱呀?快心疼死了。”
关山月笑了起来,“行,我帮你好好弄一弄,也算是给你出国弄点路费。省得我再另外掏钱了。”
沈兰听了他的话,一下子沉默了下来,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