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关山月的镜头里,他们就这样莫名其妙稀里糊涂的直接下了火车,然后竟然二话不说就被拉上了卡车,接着在一路颠簸中,驶向了莫名的地方。
关山月坐在卡车的最后面,因为在这个地方他朝里拍能够给坐在车上的一班所有同志们一个顺光。
这时小山东说:“咱不会就停在这儿了吧?这到底是哪儿啊?”
他的问题谁都回答不了,因为大家都不知道知道。
不过,过了20多分钟以后,答案自然就揭晓了。
汽车停下了。
车后边,一个满副武装的士兵冲他们挥着手喊:“把你们身上的被子打好包,身上所有的东西都包裹里边,捆扎结实。待会儿统一上交,一定要写上自己的名字、家里的联系方式和地址。”
关山月扛着摄像机记录着一班的战士们排成队把自己的被子和所有的随身物品交了上去,然后换领了一个薄薄的小毯子,能够防水防刺的特制胶鞋,能够打绑腿的绷带,另外还有一个钢盔。
“所有人去那边剃头。抓紧时间,别耽误工夫,人多,动作快点。”
很快,包括关山月在内都被剃成了秃瓢。
正在大家互相拍着光脑壳开玩笑的时候,来了一个干部模样的人,很严肃的对大家说:“过来领笔,把自己的部队代号、姓名和血型在帽子、衣领、裤腰、鞋……,所有能写又不容易碰到的地方都写上。”
还是话最多的小山东,应声问了一句:“写这些东西干嘛呀?”
那个干部模样的人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说:“受伤了好包扎。万一光荣了,能第一时间尽快的对上号,好尽快安排后续的处理。”
小山东的脸一下子白了。刚才还在开着玩笑拍脑袋的一班战士们,一个个跟他的脸色都差不多。
就连一直很镇定的高大生,这会儿也是紧抿着嘴,牙关紧咬。
谁知道,那个干部模样的人又在他们心窝子上紧接着捅了一刀。
只听他又喊道:“对了,别忘了。在这里,每一个人要轻装上阵。知道啥叫轻装吗?除了发给你们的武器和装具之外。一片纸都不准带在身上。像什么日记本、笔记本,书信,通通的要么交上来,要么就地焚烧?这是咱们的纪律,一定要严格执行,绝对要做到干干净净的去,干干净净地走,不给敌人留下任何字据。你们要有什么话要留下来,待会儿统一给你们安排写信,统一保管。”
所有人的脸又白了几分。谁都知道,这说的不就是遗书吗?估计,包括小山东在内,那几个不停夹腿的人都快吓尿了吧!
谁都没想到,生与死的考验突然就这么不经意的来临,而且就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小村庄里,大家伙儿就要开始安排后事了。谁想想,谁不怕呀?
……
龚雪他们从北京火车站坐上的这列火车,专门多挂了几节带卧铺的车厢,她们这些话剧团的演员们全都安排在了卧铺车厢里。
虽然只是硬卧,但是坐在一起的都是团里的同事们,所以倒没有平常时候硬卧车厢的拥挤和怪味道。
龚雪坐在窗户边,看着外边车站上忙忙碌碌的场景,心里边儿感情很复杂。
她这会儿既高兴,又有点茫然。
高兴当然是因为她第一次做主角的短剧能够正式的登上表演舞台。
茫然肯定是因为不知道这一去得多长时间,估计演电影的事情算是彻底泡汤了吧。哎,不想了。工作最重要,更何况此次的工作意义特别重大。
现在,全国的各大报纸天天说的都是南边的事情,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触即发的那种紧张气氛。
原来龚雪也跟着一块去慰问过部队,但是那都是到驻地,顶多也就是慰问一下边防。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一次这样的任务。
所以,心里还真有点抑制不住的紧张和兴奋。
正在这时,她面前的桌子上放上了一个网兜,里边的玻璃罐头瓶子碰撞的叮叮咣咣声,引起了龚雪的注意。
她扭头一看,惊讶的发现演出队的队长林鹤年竟然笑着坐在了她对面的底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