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停下手里的笔,笑着对突然走过来的田庄庄说:“编辑部催稿了,我得往前赶赶,不然的话编辑杀到咱们宿舍来总不好看。”
田庄庄看了看他画的画稿,摇着头啧啧连声,“真让你给带动了。现在不少人都学着画这玩意儿,可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挣钱的呢。我总觉得这些人可能让你带歪了。”
关山月说:“话可不敢这么说。我可没有像陈开歌那样天天推销诗歌,所有的行为全都是他们自己自愿的。至于能不能发表,就要看个人的水平了。只要能入了编辑的法眼,绝对能靠诚实劳动换成真金白银,改善生活。”
“呵呵,哪有那么容易啊?能发表作品的人凤毛麟角。你没看,那几个人可是受了不小的打击。原来都自视甚高,觉得自己的画功不错,莴苣才能,觉得你关山月能干,他们肯定也行。结果,才多长时间,现在全都开始反思了。我听说甚至都开了几次碰头会了,商量到底哪儿出了问题,为什么关山月可以他们不行?”
关山月笑了起来,小声对田庄庄说:“其实原因很简单。总结下来就是几个字,高不成低不就。像他们那种画法,艺术性和画工比他们好的多的是,那些油画大家们都在画这个呢,显不出来他们。而他们又在故事性和趣味性上没一点创新,没有优势,低了也迎合不了读者的胃口。所以,只能孤芳自赏了。”
关山月随口一说,没想到本来正满脸带笑的田庄庄却一下子愣住了,紧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关山月等了一会儿,见他仍然愣愣出神儿,干脆也不管他了,接着埋头画自己的画稿。
他们这些导演动不动经常会有灵感,所以像这种时不时的断电状态经常会出现。早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哎,关山月,你说咱们司徒老师说的要有精神的土壤和生活的土壤。换一句话说,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就要拍自己最熟悉,而且内心深处最想表达的东西?”
关山月点点头:“理解的没问题。我觉得也就是这个意思。不过,这里边有个关键点,不能太有个性了。你要知道自己为谁服务,表达的东西如果没有普适性的话,可能就会成为孤芳自赏。电影毕竟是一个工业产品,它最终还是要面对消费。如果你只把它当成意识流的东西,当成宣传阵地,用尽手段贩卖自己的思想,可能一时得逞,早晚会自食其果。因为你的思想没有那么高深,产生不了那么多共鸣。人不能自视甚高,把别人都当成傻瓜。尤其是咱们准备当导演拍电影的人!一定要谦虚谨慎。”
田庄庄没有再说什么,又是愣了好一会儿。关山月都已经又画了两张画稿了,他才重新又开口:“哎,我早就给你打过招呼,让你替我写个剧本。你到底动笔了没有?”
关山月说:“这件事我可没有答应。你又不是不会写剧本,自己创作呗。你刚才不是还说呢?要拍自己最熟悉最想表达的东西。”
“可是我暂时写不出来呀。”
“找找看,喜欢哪一部小说,试着改编呗。最近一段时间好作品不少,各大杂志挨个找。再说了,你也不用急,才上了半年学,你那么着急干什么?我就不信,现在学校就能把钱和机器批给你,让你去实践。”
田庄庄想了想,最后对关山月说:“行吧,我去按你说的找找看,不过我得提前打个招呼,到时候改编的时候你可得参与。”
“行行,我知道了。放心吧,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哎,同学们,别光顾着吃了,我再给你们补充一点精神食粮,给你们把刚才那首北岛的诗《回答》朗诵完。这里边好诗多着呢,还有一首《天空》,而且还有一首爱情诗叫《致橡树》,你们只要把这些诗念会了,想给自己找个对象估计不难。”
关山月和田庄庄不禁对视了一眼,一块摇头苦笑了起来,哎,陈大导演也不知道为什么文学属性这么高。自打上个月底看到了《今天》杂志要发行的宣传标语以后,就没闲住过。
关山月刚来的时候,陈开歌把他当成了知己,一心要拉着关山月一块儿把北京电影学院的诗社给搞得更火爆一点。
可惜,关山月这个粗人一点也不懂诗歌的浪漫风景,让陈开歌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后来因为接二连三热脸贴上凉屁股,让他大受打击,最后愤愤不平的对关山月说:“我还以为你写出来了《一代人》,是一个有诗人风采的人,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自那以后,陈开歌就拂袖而去。自从关山月来到朱辛庄,一直对他无比非常欢迎的热情,从此不复存在。
不过,这倒是让关山月松了口气,总算能清静的干自己想干的事儿了。
可是,吃了鸡屁股以后,这会儿诗性大发,非要给大家朗诵诗的陈开歌,还没有张开油乎乎的嘴呢,宿舍的门又被推开了。
而且,这一次显得特别的蛮横无理。
“哎,关山月呢……哦!竟然躲在这屋里吃好吃的,都不通知我们,你们太没有绅士风度了,一点儿也不关心自己的革命姐妹们还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呢。你们这些大老爷们儿真好意思吃独食?”
这样一点都不含蓄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李少红跟胡梅她们。
人们总爱说男女平等,其实哪有什么男女平等。比如在宿舍,男生如果想跑到2楼想到女生宿舍串串门,可以试试看,会有多大的麻烦?肯定会让你成过街老鼠。
可是,女生们却能随意的进出男生宿舍,丝毫没有忌惮。而且走到哪儿似乎都理直气壮。你说这叫公平吗?上哪说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