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已经重新露出笑脸的汪洋看到关山月从包里拿出来的辫子汾酒,一下子显得更高兴了。
一直表情很平和的李準,甚至都有点激动了。
“哎呦,小关这一次拿的东西好。你还别说,刚才的话说的没错。老汪同志这儿还真没这样的好东西呢。快快,咱们进去先好好聊聊这辫子汾酒。”
北京人为什么这个年代喝汾酒呢?就是喜欢它度数够高,65度。而且酒味儿清冽甘爽,简简单单,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杂味儿,喝起来痛快至极。
等到司徒兆敦老师到来以后,关山月更能体会到汪洋厂长今天安排这场相聚,真是用了心思。
司徒老师相比较而言是一个很严肃甚至有点不苟言笑的人。这一点,从他特别推崇纪录片就能感受到。
所以,汪洋厂长才把他专门请到家里喝酒吃菜。因为,他对家里的李準有绝对的信心。
李準在他的朋友中以善谈著称,而且是人越多,越有兴致。
只要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李準有一句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我的看家本事就是三句叫人落泪,五分钟进戏,把读者的心放在我的手心里揉,叫他噙着眼泪还得笑!”
关山月的理解,这绝对是对忽悠人的最高境界描述。
今天很明显,汪洋早就给李準透了底儿,明确的商量好了要怎么打配合,再加上今天关山月拿过来的两瓶辫子汾酒,也确实让李準兴致颇高,所以谈兴很浓,妙语连珠。
关山业最佩服李準的一点,就是他特别能看人下菜,像他自己所说的,不管是谁坐到他面前,几句话一说,就能迅速抓住你的心理,然后你的心情就开始跟着他的节奏走了。
怪不得能写出来那么多好的作品,能那么打动读者的心呢。真是不简单。
为什么关山月会有这么大的感慨?
因为他预想之中的三堂会审、过五关斩六将压根不存在。
今天汪洋厂长算是妙招迭出,今天的幽静小院的场合环境,他的拿手好菜,再配上李準的笑语相迎,另外辫子汾酒一开,得了,再不苟言笑,再做事严谨,也有点招架不住。
才刚刚一瓶汾酒喝完,现在司徒老师已经开始谆谆教诲着关山月,大讲特讲以后在导演系里,怎么才能学好,做一名导演?
“作为一名好的电影导演,不论什么时候一定要记住。拍出来的作品一定要有它深深扎根的精神土壤和生活土壤,不然的话,你的艺术之果绝对是假的,又有什么意义呢?”
关山月自然是连连点头,然后顺便又帮着司徒老师倒了杯酒。他实在没想到老岳父的两瓶汾酒还真有这么大的用处,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呀。
司徒老师的祖父是司徒美堂,今天在场的人都很对脾气,再加上有酒助兴,旁边还有李準老师不时的言语烘托氛围。
很快,司徒老师开始回忆起来他记忆中那些大名鼎鼎的进步人士了。
他很感慨的说:“我这个人最缺乏激情,所以从小到现在,最好奇也最向往的一个人就是聂耳。我至今都能记得小时候经历过的,他在我们家楼上创作《义勇军进行曲》曲谱的时候,那一幕幕的场景。当时我经常陪着奶奶坐在旁边听着聂耳一遍一遍的唱,不断的调整着曲谱。我跟着奶奶也跟着在一边唱。当时他那种激情,给了我很多面对困难时候的力量。哎,可惜,他英年早逝。”
好一会儿的沉默,一切尽在不言中,一切都在酒里。
连碰了好几杯。
汪厂长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最终还是把话题撤回到了关山月进修的事情上。
“司徒,你对小关上学这件事情,还有什么意见?”
司徒老师看了看关山月,笑着问他:“你对纪录片有什么看法?”
果然,他还是来了。
关山月没有丝毫的犹豫,“我觉得,日本的纪录片导演,小川绅介说过的一句话,我特别的赞同。他说,纪录片就是拍摄者和被拍摄者共同创造的世界,更是一个生命陪伴另一个生命去共度一段人生的过程。所以,这也算是我对纪录片的理解吧。”
“好,说的好。”
没想到司徒老师情绪竟然一下子显得有些激动,跟他给关山月的印象,顿时大相径庭。
“我也很喜欢小川的纪录片,没想到你也看过,而且还能记住他曾经说过的话。不过我真心的希望,你不只是说说,而是真的能理解那句话的意思和所代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