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情景,哪怕有了穿越的经历,两世为人,现在仍然记忆犹新。
他们一群人熙熙攘攘走进一间房子,听导游说这里陈列着教员三次来庐山读过的图书。
让关山月最感觉到意外和吃惊的是,在那些玻璃橱窗里放着的,除了《庐山志》《资本论》《鲁迅全集》,以及另外几本《哲学小辞典》《政治经济学教科书》等书籍外。
在屋子的一角,关山月竟然看见了,七八本儿安童生童话,他记得很清楚,有《海的女儿》、《母亲的故事》、《夜莺》、《冰姑娘》……。
当他此时此刻重新又来到了庐山,坐在牯岭江西礼堂,参加全国少年儿童读物出版工作座谈会,根本没注意听主席台上在讲什么,脑子里想的全是那几本书的封面。
这个会规格比他想象中要高得多,看看白头发的老同志有多少就知道了,看看他们一脸肃穆的模样就更加清楚。再听听介绍的时候,后边那一堆头衔,更是吓人的很!
像关山月这种20岁出头的小年轻,除了前后跑腿布置会场的工作人员,被邀请来参加会议的,他应该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连以后的郑作家也没有见到身影,倒是有以后写《草房子》的曹作家。
今天是开幕式。
传说中的叶圣陶、冰心等等,虽然没能到场,但是刚才都已经有人代表,诵读了他们写的书面发言。
关山月印象比较深的是冰心说,要给全国2亿少年儿童当好“炊事员”,要给小朋友们做出来“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来。
这个比喻,让人印象很深刻。但是,不知道,她说的饭菜算做成没有。
关山月在底下坐着琢磨了半天,回忆了自己看过的所有儿童作品,说实话,带来真正快乐,忘不掉的东西,没有一个是今天讲话的人做出来的好菜。
现在,台上一个姓鲁的诗人,正在即兴赋诗一首:“今年重九胜春光,小百花开满翠岗,牯岭秋阳初送暖,云天万里尽飘香。”
这是儿童出版社的大人物,但是关山月把脑子都想破了,也没想起来他给小朋友做的什么菜。
关山月能感觉到,今天到庐山上来参加会议,每一个人都很轻松,都很愉快,而且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期望。
听听,他们有的人在说,“这次会议结束了儿童文学创作、出版界百花凋零、万马齐喑的局面,揭开了我国新时期儿童文学的新篇章。”
还有人慷慨激昂:“这是中国儿童文学界从长达十年的噩梦中醒来的第一个信号。”
稍微有诗意一点的,说:“这次会议像一声春雷,迎来了新时期儿童文学园地百花争妍的春天。”
比较有格局的观点则是,“这次我们坐在一起,是中国当代儿童文学发展的历史转折点”。
关山月砸吧砸吧嘴,越品越有味儿,哦,原来这就是座谈会啊。他算是理解了,这种会议本身就是务虚的,根本就不是务实的,只不过是传递一种风向,表达一种姿态。
就如同在这山上有人摇摇旗,然后大家伙就朝着旗帜指向的方向,努力的奔跑吧。
关键,别人不知道,关山月知道,以后的发展哪有他们说的这么好,哪有这么乐观?除了美影厂几部动画片,还有郑作家童话之外,还有什么值得津津乐道的让人回忆的东西?
稍微一琢磨,最容易想起来的,不是新白蛇娘子传奇的白素贞,就是日本漫画和游戏。
看他们讲话那个劲儿,关山月只有一个感觉,“简单的事儿,一下子给弄复杂了。”
孩子要的很简单,就是快乐,快乐之中,寓教于乐也未尝不可。但是,像他们这种,用开会的精神,大人的眼光,体制内的节奏来琢磨小孩的世界和内心的需求,恐怕就像这庐山的风景一样,只能欣赏,却并不是真正的生活。
总的一句话,关山月觉得他们说的儿童文学是大人看的儿童文学,也只是成人世界的孤芳自赏。或者可以说是大人们对本该属于孩子们自己的快乐,一丝不经意的施舍。
唉,这无聊的会议。即使这么美的庐山,却仍然让人难以打起来兴致。
关山月坐在这会场里边儿,脑子里是连连的开小差,一会儿又从教员看过的童话跑到了这两天简单看过的风景,像什么牯岭老街、小天池、花径、仙人洞、含鄱口、芦林湖、白鹿洞书院、望江亭等等。
这会儿台上的会开的热闹,脑子里信马由缰想着美景,难免触景生情。关山月在自己的工作笔记本上无意识的写写画画,等他回过来神时才发现,本子上画的竟然是,张瑜正在亲郭凯敏脸颊的画面。